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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paro】Hana-bi 花火 (希绪弗斯中心)01~02

※本文为《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的续篇,可独立阅读,但为保证故事完整性,欢迎观赏前文w
※HPparo,希绪弗斯中心LC圣域全员向,可能有ND人物客串。
※目前无cp,可能有cp私货。
※走原作剧情的流水账。

01
“你是个巫师。”他对男孩说。
那孩子天空一样碧蓝的眼睛里仍盛着警惕。“……我知道,”他开口时带点当地口音,发音生疏干涩,“父亲对我说过。”

02
希绪弗斯用了七年时间一点点习惯拥有“家人”的生活,从孤身一人,到小心翼翼地与兄长互相拉近距离,到看着美丽的女性加入家庭,充满希望的未来星辰诞生,然后二十一岁时,他失去了这一切。
伊利亚斯一家死在遥远的新大陆,雨林过于幽密,甚至连他们的遗体都无从寻获。年轻的古代魔文助教为兄嫂侄子竖起空穴前的墓碑,在他鲜少踏足过的家族墓地——一个纯血姓氏被注上“男性血脉断绝”,一切与他无关。他的兄长不喜欢喧闹,但葬礼来宾比希绪弗斯写下的请柬多出许多倍,尖尖的巫师帽在风中像片黑色海洋。朋友们帮他分担了仪式上种种事务,事情结束后他回到霍格沃茨城堡,婉拒了休假的建议,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课程。直到半年后正式接任教授时,他仍能察觉到老校长沉静外表下的担忧。
“你该出去走走。”
这大概是阿鲁迪巴第十二次对他这样说,同样的话阿斯普洛斯说过七次,艾尔熙德五次,甚至德弗特洛斯也在葬礼上唯一那次见面对他提过一次。他对此的回答一直大同小异:“谢谢你,我没事……我会考虑的……”
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年半,他认真工作,每天为乱糟糟的学生作业和精力过剩的格兰芬多焦头烂额,忌日时抱着鲜花去教堂,然后安静地返回霍格沃茨的办公室。他没有回过旷野上孤零零的,写在他名下的小屋。
然后这一次,大约是他因学期结束松了一口气,被灌下太多烈火威士忌与龙舌兰的混合物,他一不小心口齿不清地回答了:“你说得对,我这就出发……”
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行李收拾好了,被施了空间拓展咒的旧皮箱中一股脑塞下了种种生活用品,睡衣牙刷钱包窥镜地图毫无章法地挤在一块,想复位还得费一番功夫。阿鲁迪巴一口咬定是前一天他被扶回办公室时自己整理的,艾尔熙德也面不改色地作证。希绪弗斯叹一口气,终于决定上路。
他的朋友们时间卡得很好,现在走出城堡恰好还能赶上喷着白烟的霍格沃茨特快专列,从窗口向外望去,能看到搭载学生的无马马车向霍格莫德车站移动的深色顶棚。希绪弗斯的太阳穴还在因宿醉一跳一跳地隐隐作痛,能在这时与友人们对质全倚仗平日规则作息留下的身体节律,鲜亮红漆在炎阳下闪光的蒸汽火车迟钝地浮现在脑海,他想起自己毕业后就没再踏上过它。
“我现在就走。”他说。
他赶上了最后一辆夜骐马车,驾车的魔法生物在阳光下隐去身形,希绪弗斯只能听到一串响亮嘶鸣。他放下皮箱,靠上带着淡淡霉味的老旧靠背时听见木头吱呀吱呀地响了几声,然后哒哒马蹄声响起来,夜骐伶俐地迈开脚步,这时忽地像阵旋风卷进来,一只脚重重跳上踏板(整个车厢都嘎地响了一声),胡乱绕着金红领带的男孩子扒着车门挤上马车,脑门上汗珠闪闪发亮。
“我就说能赶上吧——啊抱歉希绪弗斯教授!”
他边大喊边把手中大包小包卸在地上,占去大半车厢空间,一面赶紧从车门伸出手,把气喘吁吁跑来的另一少年也拉上了马车。夜骐默默加快了脚步,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希绪弗斯认出生气勃勃的东方面孔,格兰芬多二年级的童虎把挽到手肘的袖口放下来,忙不迭地开口:
“不好意思教授!能让我俩挤一下吧?”
着拉文克劳服色的少年也诚恳有礼地颔首,希绪弗斯点点头,不知服役多少年头的马车似乎被一番骚动震得还在簌簌抖动,他禁不住按了按太阳穴。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希绪弗斯靠在窗边合上眼睛,让风吹过面颊。决定下得太快,晨起至今胃袋还是空空如也,他盘算着火车上买份三明治填饱肚子时,同马车两个男孩的说话声也灌进耳朵里。
“都是你磨磨蹭蹭,要真赶不上马车,我才不帮你拿行李。”
“我说过肯定能赶上的嘛,史昂,”格兰芬多少年有几分得意,“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拉文克劳少年哼了一声,又抱怨道:“你就不能早点收拾吗?——而且为啥带这么多东西?”
“和你说过的,我暑假要回老家,”童虎似乎拿起什么东西晃了晃,纸袋声窸窸窣窣,“这些是给大家的礼物,给阿灰的酸素糖和粘牙糖,给小牡丹的发卡和八音盒,给她哥哥的书和纸笔……还有给龙师父的茶叶——不知他老人家能否看得上……”他掰着手指数起来,“我前天才把东西置办好,费了好大的劲,你知道二楼走廊——”
“嘘!”史昂忽地打断了他,童虎停住迟疑地“诶”了一声,几秒后又开口试图续上滔滔不绝:
“——二楼走廊艾拉斯画像秘……唔!”
话语转成一串含糊不清的呜呜,像被捂住嘴巴正奋力挣扎,好容易逃脱后童虎深吸一口气正要质问,却忽然如中静音咒般合紧了嘴巴,车厢顿时陷入微妙的沉默,只有车轮转动的嘎吱声格外清晰。闭目养神的希绪弗斯压住了自己再揉一次太阳穴的冲动,他知道那条溜去霍格莫德的秘密通道——不睁开眼也能猜到,刚刚说漏嘴的家伙正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
不自然的安静持续了一会儿,希绪弗斯合着眼睛,听见两个小鬼开始用气声窃窃私语,偶尔有几句飘过来,大约是讨论窗边的教师有没有真的睡着。年轻的古代魔文教授吹着风由他们交头接耳,男孩们终于放下心来恢复正常音量时,夜骐也嘶鸣一声停在了霍格莫德车站。
“教授,该下车了!”
童虎凑过来拍了拍希绪弗斯,嗓门和力道让他想起了阿鲁迪巴。他睁开眼朝男孩点头说了句谢谢,格兰芬多二年生一挥手,扛起装满礼物的大包小包,忙不迭地跳下马车,希绪弗斯拎起行李箱,在男孩和他的朋友跑远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现在是假期,我不会罚你的,放心吧。”
一红一蓝两个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希绪弗斯走过他们身边,一面拍了拍新一代格兰芬多精神继承者的肩膀一面走向喷着蒸汽的鲜红机车,同时猜想着九月时这两个孩子会不会出现在自己课堂上。

这趟火车之旅比少年时代安静不少,学生们大多不愿和教师同包厢束手束脚,开门看到成年人往往道声打扰扭头就走,希绪弗斯最终得以独自占据一整个包厢。窗外景色变换,蓝如矢车菊的夏季天空下原野与农庄交替出现,遥远天际隐隐有高大的工厂烟囱喷出黑烟。午餐时有推着餐车的女巫来兜售小食,希绪弗斯买了三明治和巧克力蛙,拆开蓝底金字的五角形糖果盒,将跳起的小家伙熟练地一把抓住,盒底卡片显露出来,他的兄长抱着手臂站在画框里,面容平静,波澜不起。
午后他坐在座位上不觉睡去了,阳光直直落进窗子,即便在避光处,合上眼仍是片过于明亮的鲜红。他的梦境驳杂,伴着火车规则的摆动与哐当声变换着陆离颜色,睁开眼便化作金色飞贼,一溜烟远去无处寻觅,只余下些说不出的情绪。希绪弗斯晃晃脑袋,顺手理了下越发凌乱了的金棕色短发,酒醉蒙进头脑的迟钝感倒是终于消除干净了,窗外天光依旧明亮,工业大生产的滚滚烟尘曳在天穹越发清晰,伦敦的轮廓浮现出来。
他打开箱子摸索一番,拽出件挤得皱巴巴的风衣外套,不知是阿鲁迪巴还是艾尔熙德的手笔。他庆幸着朋友们还知道给自己留件能穿出门的麻瓜服饰,一面念了个咒消除褶子,脱下巫师袍换上了风衣。长袍衣袋中摸到硬纸卡片棱角时他的动作顿了顿,抽出巫师卡想扔进箱子里,最终还是又塞进了风衣口袋。铃声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周遭田野变作城市。
穿过站台墙壁瞬间自然融入国王十字熙熙攘攘人群差不多成了身体本能,希绪弗斯提着箱子站在弓形屋顶下,稍微感到了茫然。夏季伦敦的黑夜到来足够晚,车站客流来来往往依然嘈杂热闹,街道上马车往来飞驰,鞭子声与吆喝声此起彼伏,一走出车站便有小孩子跑过来喊着社会新闻的题目向他热情兜售晚报,希绪弗斯买了一份,掏出钱包时才意识到哪里不对。他在报童怀疑的目光里侧过身,努力扒拉着那一堆亮闪闪的金加隆银西可铜纳特,那孩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歪着脑袋不依不饶地问道:
“先生,您是外国人吗?”
希绪弗斯耸耸肩,在孩子越发好奇的视线里继续翻着钱包,并模糊地想起自己好像在复活节时花掉了最后一个便士。他叹了口气,拿出枚加隆递给报童,男孩盯了那金币片刻,衔在嘴里咬了一下,确认沉甸甸金灿灿的成色作不了假,这才满意地揣在腰包里。
“不用找了。”希绪弗斯说,看着报童面露喜色跑开。童年的影子忽然浮在眼前,教鞭、床板,黑面包,灰扑扑的街道——如果伊利亚斯没有向他伸出手的话——

他在破釜酒吧宿了一晚,次日到古灵阁把钱袋里的一半换成英镑,随即原地幻影移形,将自己扔在脑海中随机冒出的地点。没有目的地的旅途开始了。希绪弗斯了解朋友们的好意,转换环境,外出散心,或者管它叫别的什么,他认真完成这项目犹如备课与批改学生作业。他途径高耸巍峨的山峰与平滑如镜的湖泊,漫步过野花开放的荒野与白浪拍打的海岸,他在城市与乡镇游荡,有时租用飞天扫帚与壁炉转运站,有时乘坐火车与马车。然后某一日,他走进英格兰西南部原野上无名的僻小村庄。
那念头纯属偶尔,甚至连决定都算不上,他在荒原上瞥见小教堂尖尖的塔顶,想着在此处吃一顿农家午餐,歇息一下再出发。走到村内时他很容易地看出这是最普通的那种村子,农舍半新半旧,不时有家禽扑腾着翅膀跑过道路,路边闲聊的妇女偶尔也会瞥上两眼陌生人。他打听了村中唯一一家兼供伙食的小旅馆的方位,迈开步子时忽然被种奇异的感觉击中,风声在那一刻异常清晰,接着仿佛所有感官依次打开,希绪弗斯不由得停下脚步,纷繁的声音与气味淹没了他。
——风自西吹来,田间作物生长,群鸟在枝头高唱,村外的堤坝蓄起水流,万物向希绪弗斯一齐显出样貌,须臾变为永恒,而他从万物中理出一条无形的丝线——世界在引导他,像极久远前的记忆苏醒。他沿丝线迈开脚步,前行,右拐,左拐,一直来到小礼拜堂左近,绕过钟楼拐到教堂后,然后,他遇见了此生最为难忘的图景:
年约六七岁的小姑娘坐在草地上,柔软的头发披在肩头,身上改小尺码的旧修女服洗得褪了色,却整洁又干净。她专心地拿手指点着一节枯萎的花茎,下一秒那根泛黄的可怜植物便转为绿色,挺直腰杆重新绽开粉红色的细长花瓣,像蒙受春神召唤那般自然。女孩对着成果得意地小声笑出来,当她发笑时,一整片在炎炎夏日打蔫的草地迅速恢复生机,草叶末端无精打采的枯黄褪去,叶面青绿发亮,仿佛才被露水洗涤。
然后小姑娘哼起歌来,从足边捡拾几根柔韧枝条开始编制什么小玩意,袖口落下时纤细的手腕上露出个小小的花环手镯,上面的野花还保留着初绽的颜色。她的声音像样貌一样纯净,低低唱起的调子带点忧伤,像当地牧羊人的民谣,草木在瞬间枯干,连她身后的树木都忽然落尽了叶子,她倒面不改色,小手轻快地打起节拍,很习惯似的又换了另一首歌,于是青草重新生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希绪弗斯不想惊扰她,便静静站在一旁。小姑娘玩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因不速之客吓得一个激灵,手中成型的花环落在地上,目光相对时,希绪弗斯发觉她碧绿的眼睛比自己见过的一切翡翠、猫眼与碧玺都要美丽。
“请你别告诉别人,他们知道又要骂我了。”
希绪弗斯蹲下身,和她目光齐平:“放心,我不会说的。”
小姑娘漂亮的绿眼睛一瞬间亮起来:“你保证吗?”
“我保证。”
“太好了,”女孩绷着的身板放松下来,她向希绪弗斯露出一个明亮笑容,并上下打量着他,“对了,我在村里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我是个旅行者,”他回答,“我叫希绪弗斯。很高兴认识你,年轻的小姐。”
女孩子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像银色的小鸟在天空来回飞翔。大概是不常被这样称呼,她害羞似的歪过头,然后捏起裙角行了个不正式的提裙礼,学着年长者的语调开了口:
“我叫萨莎,很高兴认识你,希绪弗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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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档】【HPparo】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全文目录

※HPparo,希绪弗斯中心LC圣域全员向,有ND人物客串。无cp,未来(续篇)可能有cp私货。
※走原作剧情的流水账
咕咕好久终于开了续集
(成年篇)的坑,所以把霍格沃茨时代的少年篇剧情归档一下:

01~05
06~07
08~09
10~11
12~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上)
24(中)
24(下)
25

是原作走向的迷之流水账,所以发展肯定都能猜的到x不嫌弃的话欢迎继续阅读成年篇w

【隋唐·个人向资料整理】伯当君食用指南2.0(下)

※继续尝试分段发
上篇

评书:
各版本中小谢大多分得了弓兵人设,闹花灯的五杰变成了七杰,字面意义上的另一半。

陈荫荣《兴唐传》:设定最细致的版本,有解放后改编痕迹。秦琼卖马后在酒楼见到的是李密、伯当、小谢三人共饮,综合了《隋唐演义》的情节。李王谢三人在京城即有结拜,伯当是枪兵,比起《隋唐》《说唐》从容谈笑的人设急躁不少;小谢专职弓兵,年纪最少,冷静许多,和伯当一起行动时大部分台词都被伯当抢了
《虹霓关》部分很有名,大家都知道我就不提了……
由于整理得早,时代烙印明显,对单二哥和伯当持批判态度。

单田芳《瓦岗英雄》:流行于各大电台,一代人的回忆。相比其他版本,比较大的改编是为伯当加了一个自幼订亲的未婚妻杜兰香,伯当进京本是为寻找兰香回山寨成婚,不想元宵夜兰香被宇文公子抢走,引出大闹花灯,最终兰香为不拖累伯当自尽身亡。有此前因,后来虹霓关拒婚的逻辑通顺不少,且最终圆满收场,算得一个好结局。
本书有“十绝”的说法,其中伯当忠于李密为六绝,小谢神射为八绝。伯当绰号拼命勇三郎,武器不同于其余版本的枪戟,使金背七星刀。
【写下这段文字次日,惊闻单老仙逝,先是不敢相信,随即伏案泪落。单老一路走好。】

马连登《忠义响马传》:内容细致可爱不亚《兴唐传》,且比《兴唐传》对伯当和单二哥友好不少,人物性格鲜明,语言有趣。小谢是少华山大寨主,伯当二寨主。又倔又容易炸还有洁癖的拼命三郎伯当和会照顾人的小谢都非常可爱!听说单二哥买了黄骠马,伯当第一反应是提枪过去骂人,单二哥听说伯当在门口骂人,第一反应是他【又】喝醉了……总之大家都对他迷之宠溺www伯当入绿林和结识秦琼的经过也写得有趣漂亮,年轻气盛的二十岁小响马超可口~
一些设定:伯当籍贯山西潞州,和单二哥老乡,中的功名是武探花,黄骠马是御赐,后来送给秦琼。伯当中探花候职期间与同样怀才不遇的李密交好,曾受李密推荐求职,但因不愿行贿干脆回乡,本书关于李密就提了这么多,交情不见得深过小谢和单二哥,不知伯当这副骄傲火爆脾气,将来如何会对他的作死死心塌地。
可惜的是这本1987年出版的《忠义响马传》只有第一卷,讲到一字长蛇阵即剪书,留了个永无后续的“请看二卷”。整理者马岐先生是马连登先生三子,有84回《响马传》录音(和传说中的200回《忠义响马传》录像),风趣精彩,但清晰度不高,伯当君太容易炸,台词经常是吼出来的,带耳机听堪称听力杀手_(:ᗤ」ㄥ)_老爷子现在好像还在北京书场讲隋唐,有条件的同志可以去听现场。马岐老的大哥马增锟先生亦有《大隋唐》,但非承接家传,而是学自张诚润、边豫棠两位老先生,内容亦颇精细有特色。
PS马家门的下半部隋唐名《银枪苏罗恨》,由马岐先生继承,据说内容也非常棒,但尚无录音/录像/文本流传,也不知老爷子何时讲过/会讲。

田连元《隋唐演义》:个人感情深厚的一版,第一次知道隋唐好汉的故事,就是因为小学时电视放的田连元先生评书动画版《秦琼别传》(讲北平比武),同系列还有《罗成别传》(大破长蛇阵)和《李元霸别传》(李元霸出世锤震四平山),都是从《隋唐演义》截取的片段,讲得精彩,配的动画也有趣,当时每天巴巴盼望,边看边下饭,至今那句“请听下回分解”还在耳边。
230回电台版自杨广截杀李渊起,自断密涧止,据说田老说后套书瓦岗散将太悲,所以不再讲后续。本书秦琼卖马遇伯当情节与《忠义响马传》相似,相认前包了酒楼发现秦琼占座于是各种挑衅(然后小谢不接茬)和认出秦琼追到二贤庄发难都很可爱,小谢和李密分别追来解释原委劝架,伯当发现自己理亏后死要面子嘴硬也很有趣。《虹霓关》处理略似《说唐》:新文礼与妻东方云霞定计火雷阵害死裴元庆,谢映登射杀新文礼后东方氏又看上伯当,伯当不从,众人定下“男美人计”让伯当假意答应,趁举办婚礼取下虹霓关,程咬金以裴元庆银锤杀东方夫人报仇。

郝艳霞《花木兰扫北》:乱七八糟的一本书,人物众多,关系复杂,各种认亲和纠葛,前半像袍带后半像短打,时间点很乱,罗通还没出世扫北,余下众家国公儿子都能打仗了,李世民还是小秦王,花木兰身世很有趣,是被秦琼走马取金堤的总兵花公义之女。放在这里是因为这书前半可以当少华山组同人看——伯当与东方金霞之子王俊王金龙是突厥元帅前期boss,文武双全的漂亮病娇熊孩子,一心杀李世民报仇,齐国远之子齐朋齐元亮与谢映登之子谢坤谢天豹出世屡立奇功,齐国远李如珪年级一把继续搞事,甚至东方夫人也杀气腾腾露了两句话的脸。最喜欢的情节是齐国远听说对面是伯当之子,一改常态主动请缨做先锋,阵上看了小王俊半天,痛哭失声。
这里小谢没有真正出家,只是跟叔父到北国行医,为方便扮做道装,没正面出场,儿子谢坤使豹尾戟,学得神射,武艺高强眉清目秀,就是有迷之ky属性擅长呛人,能一句话惹到在场全员。齐朋戏份很足,比爹能耐大不少,相貌堂堂,使与王俊同源的金冠枪,后期似乎还招惹了不止一个小姑娘。
剧情前期铺垫不少,大家都有心把王俊拉回来,甚至徐茂公心中暗想这孩子将来是国之栋梁,本以为会是个齐心协力给熊孩子中二修正的故事,然而收线极其潦草,简单提了句王俊被擒就再无戏份了……
总之不建议看的一本,情节实在不太有趣,以及虽然能理解东方夫人携子逃往北国教子报仇,但总觉得伯当泉下有知,大概……不会太开心吧……

附:《道教先祖谢映登》:小谢的庙(台湾&西安明圣宫)委托北京史地学会所属谢映登史料调研室写本书,查证小谢生平事迹,结果他们就整出来了这个兴唐传背景小谢中心同人本……以为好不容易买了本干货的我翻开书一脸懵逼,今天的我也没能找到小谢的任何非演义资料。
有竖排繁体和横排简体两种版本,仿评书声口,十二回“威武篇”,依《兴唐传》讲小谢在瓦岗战绩和成仙过程,书末附续集“济世篇”回目,依《花木兰扫北》讲小谢父子助扫北和其他神异经历。
错字极多,内容支离破碎,大体是《兴唐》小谢出场汇总+私货,文笔也不咋样,给小谢加了很多意义不大的设(外)定(挂),展示了错误的吹人方式。小谢是谢玄九世孙可以当官设使用,但是关索转世就比较扯了,学得春秋刀法的情节也完全没用——他平常还是用枪。最陈腐可厌的是为给小谢留后,硬给终要出家的他加了两个妹子:少年奉父母命成婚、留在故乡的原配黄氏(黄忠后人)和瓦岗兄弟做媒的“宿世姻缘”女将苏月娥,考虑到这书大半设定依据兴唐传,名叫“月娥”的妹子就很让人细思恐极了……
本书唯一有点意思的是伯当戏份不少,有几处互动算得有趣,偶尔还能吃到一点糖。小谢是小公子人设,长安兵马司任职时把家道中落街边卖艺的伯当捡回了家,后来伯当经小谢推荐,也考上武状元供职兵马司,并结识李密三人结拜。小谢神射由黄忠托梦传授,且梦中点名提及要传给伯当。极可爱的互动有两处,一处是小谢回家探亲要途经南路绿林地界,伯当给他自己的令箭,告诉他众人虽上瓦岗,令箭依然可保他在自己前辖区畅通无阻:二是给秦母贺寿前小谢提出和伯当同穿上当年在兵马司的行头,让老太太看看秦琼也有这样的朋友,于是二人穿回将军打扮,一对少年英豪并马而行,喽啰齐声喝彩,拜寿时老太太被一屋子粗卤汉子吓得不敢出来,伯当小谢一道进内室搀扶,老太太见到一双翩翩少年,赞不绝口,放下心被二人请上大堂——当年好时光。
可惜这书余下情节就不足为观了,把《兴唐传》里伯当台词全给小谢是没有前途的……瓦岗散将时有写伯当为小谢送别,久伫山口目送的场面,但之后伯当便再无下文,甚至完全没有交代结局,小谢的修仙过程写得无趣,得道后的神异也不好看。
十分制打分的话,详细但半真半假的小谢生平资料一分,伯当的糖两分,三分不能再多,吹人不是这么吹的,作为布教向同人本甚至还能起反作用……

地方说唱:
和小谢姓名日常并列。
戏曲和说唱有一版比较简化的贾家楼八人排名,秦琼行二,徐茂公行三,单雄信行四,伯当行六,程咬金行七,罗成行八。
(“罗八爷”的说法流传很广,比较固定,见过最奇葩的一版是二人转,老七居然是贾闰甫……)

电视剧:
似均为神射将人设。

【暂时没时间补】《隋唐英雄传》:卓凡饰……传说和秦琼和女主角有三角恋关系?

新版《隋唐演义》:张昊翔饰,个人偏好,非常可爱!风流潇洒的文武双状元,谈笑风生和炸毛时都很帅气~

动画:
【尚未看完】《隋唐英雄传》:中台合拍,画风美型。李世民中心,说唐人物+史实+大量原创的全新故事,爱情戏很多。
伯当第15集出场,邻家好小伙人设,阳光健气的弓兵,骚话很多,老是和程咬金斗嘴,很重情义,能看出演义好谈笑和评书勇三郎性格的影子,不过展开方向略有不同。对后来成为秦琼爱人的妹子楚萧萧一见钟情,惹得不少观众站错cp,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所以两个《隋唐英雄传》在人设剧情都不一样的情况下真的,把,三角恋梗,玩了两遍???
李密目前是严肃且老谋深算的军师人设,气质刚正,须发花白(明明死时才37岁),对楚萧萧有恩,现在看来妹子对蒲山公箭头大于伯当对蒲山公箭头,但据弹幕显示伯当依然逃不过既定命运……

游戏:
《兴唐传·瓦岗山异闻录》:《曹操传》玩家自制mod战棋游戏,底本《兴唐传》,剧情极强,个人心目中隋唐衍生作品的巅峰。制作历时十年以上,一年三四关的速度稳定更新中。现在做到洛阳之战,年底更新可能就是断密涧了……
傲娇炸毛的武状元,一条道走到黑,一定程度继承了原作评书的性格,但淡化外交技能,更突出激烈的武人特征。兵种轻骑,用方天画戟,贾家楼结义行九。和小谢的糖很好吃,对李密却只能说像棋子,目前脑子还在抽风。虹霓关作了温和处理。因为有好感度设定,结局没准有救,希望小谢和妹子能把伯当捞回来……
PS我要向世界安利《瓦岗山异闻录》的小谢,温柔苏气的神射将,贾家楼结义中行八,比伯当年长一点(正好和《兴唐传》反过来),剧情表现堪称瓦岗第一良心。

杂项:
【没看】《李密和瓦岗军》:1961年小说,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带有浓厚时代印迹,李密似为正面主人公。孔夫子旧书网有售。

一些总结和碎碎念:
伯当的文艺作品形象,其实大致能分出三种:《隋史遗文》-《隋唐演义》-《说唐》系故事前期文武双全的游侠,《虹霓关》美貌骄傲的小生,《断密涧》错保无义王的末路孤臣。再细分性格,则有温文和急躁两种不同演绎,由《说唐》衍生的对李密效忠的理由也多种多样,一般往友情/知遇之恩方向诠释,不少评书设定伯当在京中与李密有旧。

性格的迁移:史实伯当为李密之“徒”,故分得李密的士子特征,小谢自《说唐》起与伯当搭档,又分得伯当神射手的特质。

民间价值观的变化:歌颂重点从“忠心”逐渐转为“义气”,对誓死追随李密的行为带入批判意味。然而李密形象被抹黑又与真命天子观念有关。

几个问题:
①姓名,“伯当”究竟是名还是字?正史中似未出现“王勇”之名,从《资治通鉴》载伯当有兄名王要汉看,伯当应为名而非字,“王勇”可能是说书人的创作。
——相似的例子应该是罗成,历史原型罗士信→罗成字士信→罗成字志靖/公然等,同罗士信是两个人,即凭空添出名字。
对比《隋史遗文》、《隋唐演义》和《说唐》中伯当的首次提及:
《隋史遗文》第三回:(秦琼)初时交结附近的豪侠,一个是齐州捕盗都头樊虎字建威,一个是州中秀才房彦藻、王伯当,还有一个开鞭杖行贾润甫。——伯当文人设定首次出现,后续也有称其为“王秀才”,然全书未提“王勇”之名。
《隋唐演义》第三回:初时交结附近的豪杰;一个是齐州捕盗都头樊虎,字建威;一个是州中秀才房彦藻;一个是王伯当;还有一个开鞭仗行贾润甫。——“秀才”设定又去掉了。
《说唐》第三回:又有一个豪杰,姓王名勇,字伯当。
另有:第二十七回回目:石龙桥王勇救好友,秦叔宝走马取金堤
第四十三回:“秦王千岁,俺王勇素重纲常,铭刻在心就是了。”
“承千岁如此降礼情重,我王勇就碎尸万段,难以报德。奈王勇今生有主在先,愿来世做你臣子,以报大德便了。今日惟死而已。”
——这样一看时间脉络就很清晰了,“王勇”是说书人起的名字,暂将《说唐》视为首次出现。
②绰号“勇三郎”的出现时间与对“拼命三郎”形象的借鉴:文本和京剧都不见“勇三郎”或相似的绰号,应当也是说书人的创作,两部较早的评书:陈荫荣《兴唐传》(传承自品正三)和马连登《忠义响马传》都突出了勇三郎/拼命三郎的人设。评书为丰富人物属性,将伯当神箭将军属性给了小谢,则需再为伯当创作一个人物特征,“勇三郎”显然由“王勇”之名衍生,此后伯当性格塑造遂倾向于急躁勇猛,但仍保留一定的侠气与士人特质。明显的例子:《隋史遗文》到《说唐》,伯当听闻秦琼将马卖与单雄信,到二贤庄告知实情时是“微微一笑”“笑道”,各版评书多为发怒,且有当即离席去二贤庄发难者。
——两种性格的伯当君都非常可爱w
③读音,“当”字应为一声还是四声?戏曲将姓名记作“伯党”,评书亦读四声,然杂剧《四马投唐》赞诗:“李密当初笑霸王,谁知今日叠尸亡。古来多少英雄将,哪个忠良似伯当”,按平仄似应为一声,《大唐秦王词话》诗“李密雄图霸与王,邢公山下叠尸亡。时来巩洛仓盈谷,运退金墉鼠耗粮。丧国亡师因伐郑,残躯断首为谋唐。生前枉聚千员将,哪有全忠似伯当。”亦然。

以上

【隋唐·个人向资料整理】伯当君食用指南2.0(上)

※各种各样的伯当君,记下上一版后一发不可收拾地继续扒拉资料记笔记,发现字数又多出几倍时决定发个增补版,除资料外也增加了更多re(废)po(话),请谨慎食用。
※依然有cp要素,涉及的还是李密(玄邃)与小谢(映登)。
※《瓦岗山异闻录》超好玩的大家来玩啊~
※一直说有敏感词,试试分段发……

文本:

《隋书·李密传》:一切的起源。
时东郡贼翟让聚党万人,密因介其徒王伯当以策干让……
时王伯当弃金墉屯河阳,密轻骑归之,谓曰:“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以谢众!”伯当抱密恸绝,众皆泣,莫能仰视。密复曰:“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虽无功,诸君必富贵。”掾柳燮曰:“昔盆子归汉,尚食均输。公与唐同族,虽不共起,然遏隋归路,使无西,故唐不战而据京师,亦公功也。”密又谓伯当曰:“将军族重,岂复与孤俱行哉?”伯当曰:“昔萧何举宗从汉,今不昆季尽行,以为愧。岂公一失利,轻去就哉?虽陨首穴胸,所甘已。”左右感动,遂来归。
密大惧,谋叛。伯当止之,不从,乃曰:“士立义,不以存亡易虑。公顾伯当厚,愿毕命以报。今可同往,死生以之,然无益也。”

《旧唐书·列传第三》:时王伯当弃金墉,保河阳,密以轻骑自武牢归之,谓伯当曰:“兵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请以谢众。”伯当抱密,号叫恸绝,众皆泣,莫能仰视。……密又谓王伯当曰:“将军室家重大,岂复与孤俱行哉!”伯当曰:“昔汉高诛项,萧何率子弟以从,伯当恨不昆季尽从,以此为愧耳。岂以公今日失利,遂轻去就?纵身分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
时王伯当为左武卫将军,亦令为副。密行至桃林,高祖复征之,密大惧,谋将叛。伯当颇止之,密不从,因谓密曰:“义士之立志也,不以存亡易心。伯当荷公恩礼,期以性命相报。公必不听,今祗可同去,死生以之,然终恐无益也。”……彦师伏兵山谷,密军半度,横出击,败之,遂斩密,时年三十七。王伯当亦死之,与密俱传首京师。

《资治通鉴》:
卷第一百八十四:(李密杀翟让后)徐世勣走出,门者斫之伤颈,王伯当遥诃止之。
卷一百八十六(唐纪二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中武德元年):上使李密迎秦王世民于豳州,密自恃智略功名,见上犹有傲色;及见世民,不觉惊服,私谓殷开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祸乱乎!”
——“十羞李密”典故起源。
李密骄贵日久,又自负归国之功,朝廷待之不副本望,郁郁不乐。尝遇大朝会,密为光禄卿,当进食,深以为耻;退,以告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伯当心亦怏怏,因谓密曰:“天下事在公度内耳。今东海公在黎阳,襄阳公在罗口,河南兵马,屈指可计,岂得久如此也!”密大喜,乃献策于上曰……
——比起《隋书》,增加了谋反时贾闰甫苦劝的记载:
闰甫曰:“主上待明公甚厚;况国家姓名,著在图谶,天下终当一统。明公既已委质,复生异图;任、史万宝据熊、二州,此事朝举,彼兵夕至,虽克桃林,兵岂暇集,一称叛逆,谁复容人!为明公计,不若且应朝命,以明元无异心,自然浸润不行;更欲出就山东,徐思其
便可也。”……闰甫泣曰:“明公虽云应谶,近察天人,稍已相违。今海内分崩,人思自擅,强者为雄;明公奔亡甫尔,谁相听受!且自翟让受戮之后,人皆谓明公弃恩忘本,今日谁肯复以所有之兵束手委公乎!彼必虑公见夺,逆相拒抗,一朝失势,岂有容足之地哉!自非荷恩殊厚者,讵肯深言不讳乎!愿明公熟思之,但恐大福不再。苟明公有所措身,闰甫亦何辞就戮!”密大怒,挥刃欲击之;王伯当等固请,乃释之。闰甫奔熊州。伯当亦止密,以为未可;密不从。伯当乃曰:“义士之志,不以存亡易心。公必不听,伯当与公同死耳,然恐终无益也。”
结局:彦师击之,密众首尾断绝,不得相救,遂斩密及伯当,俱传首长安。
卷一百八十七(唐纪三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下武德二年):王世充自将兵徇地至滑台,临黎阳;尉氏城主时德睿、汴州刺史王要汉、亳州刺史丁叔则遣使降之。以德睿为尉州刺史。要汉,伯当之兄也。
——“昔萧何尽帅子弟以从汉王,伯当恨不兄弟俱从,岂以公今日失利遂轻去就乎!纵身分原野,亦所甘心!”

《四马投唐》:元杂剧,题目《熊耳山忠臣死节》,正题《长安城四马投唐》。已知最早版本,从王世充借粮讲到断密涧,不少人设初步定型,伯当是正末,负责全部曲子(末折除外)。传统的忠臣人设,断密涧互诉衷肠。元杂剧中相当爱用“叠尸而亡”的梗。
(eg.《墙头马上》第三折李千金唱:“【川拨棹】赛灵辄,蒯文通,李左车;都不似季布喉舌,王伯当尸叠。更做道向人处无过背说,是和非须辩别。”)
(PS另一则元杂剧提及:郑廷玉《宋上皇御断金凤钗》:“劝你下李密休慌,请你个伯当放了”)
“尸叠”应为后世“牛金牛压死娄金狗”说法所本,在杂剧语境中,似既言伯当忠义,亦言君臣死相狼藉。
“十羞李密”桥段首次出现。李密杀妻没有正面描写,但借黎山老母之口提及。
瓦岗“二士三贤五虎七熊八彪”说法首次出现,名单不详。李密被反复比作楚霸王,可能是牛角挂书读《项羽传》的影响。
“四马”指李密、王伯当、贾闰甫、柳周臣,后世有以同标题演出秦琼、罗成、程咬金投唐事者。
有趣的是,这个版本中李密自行提出投唐,伯当劝阻无效,归唐受辱后叹其不听己劝,并支持李密起兵,与日后伯当劝李密投唐、反对叛唐是反过来的,不似《隋书》,倒略略符合《资治通鉴》中曾向李密抱怨的记载。
附:《水浒传》史进庄丁王四“颇能答应官府,口舌利便,满庄人都叫他做赛伯当”,此“伯当”若指王伯当,则《水浒》成书时,伯当已有能言善辩之名?《隋史遗文》中知世情、好笑语性格似有所本?

《大唐秦王词话》:明代鼓词,半散半韵,李世民中心。瓦岗山的戏份从斧劈老君堂开始,提出了瓦岗五虎和星宿转世的说法,断密涧部分和元杂剧大致相同,包含十羞李密的段落。
伯当在五虎将中扮相相对文秀,武器是“斩将刀”,性格贤惠,有微量逃亡日常。
出场的韵文“飞凤银盔光灿烂,百花袍挂锦鲛鮹。细纹金甲拴鸾带,水兽乌靴拱浪潮。跨下胭脂千里马,肩荷珠缨斩将刀。”也许对后世戏曲中白色为主的扮相有影响。
由于突出李世民“真命天子”身份,伯当主动以“唐高祖宽仁海量,礼贤纳士,江山广阔,别邦那小去处,难以存身”劝顾虑李唐记仇的李密投唐,并多次强调李唐天命所归。李世民对伯当也更加深情,首次出现厚葬伯当的桥段。

《隋史遗文》:作者袁于令,明末清初小说,秦琼成为主要人物,语言简古,结构紧凑,相比之后大杂烩式的《隋唐演义》总体观感好上不少,但末尾略显草率。奠定了伯当文武双全、从容谈笑的人物轮廓,“弃隋名公”定位首次出现,枪兵。第一次见面边对绿林暗号边笑眯眯打跑程咬金的桥段异常可爱。
第三回“初时交结附近的豪侠,一个是齐州捕盗都头樊虎字建威,一个是州中秀才房彦藻、王伯当,还有一个开鞭杖行贾润甫。”第一次明确给予了伯当“文人”身份。
结局比较简略,基本就是隋书/资治通鉴改成白话,没提杀独孤公主,李世民和伯当也没互动,倒是比较强调贾闰甫苦劝不从最终归隐。全书结尾提及伯当女嫁徐勣子。

《麒麟阁》:作者李玉,清代传奇剧本,共六十一出,从避讳看当为康熙时作。名家大作,语言漂亮,在探究隋唐故事流变时经常被漏掉的重要一环,目测吸取了大量民间文学素材,可能是程咬金拜旗称帝、罗成破铜旗阵、扬州比武等情节和杨林、李元霸等角色在文本中的第一次出现。
伯当戏份很少,只在群戏中有几句台词,卖马和闹花灯都没带他玩,扬州会后就直接失踪了。(本作闹花灯参与者:秦琼、尤俊达、程咬金、齐国远、罗成。这次元宵夜救下的妹子成了罗成的cp)
附:《倒铜旗》:传奇,据考证应为顺治时期作品。与《麒麟阁》有承袭关系。

《隋唐演义》:作者褚人获,清代小说,追求面面俱到导致格局似大实小,庙堂和乡野都没顾好,然而文笔极好,有意识地塑造角色性格和人物羁绊。
瓦岗好汉部分前半截(到李密上山)抄自《隋史遗文》,后半则有许多增补,尤其重视各人的收稍和身后事,增加了若干伯当玄邃互动。继承《隋史遗文》人情颇细的特点,写真正的粗豪人物稍差意思,描绘伯当和玄邃却恰好一股文秀之气,“王伯当施计全交”一节写二人默契非常精彩,小细节中全是糖,甚至玄邃还娶了伯当(无血缘关系的)堂妹。玄邃形象比《隋史遗文》更正面,回目对结局定性“践死誓王伯当为友捐躯”。
此书对女性抱风流欣赏态度,故虽有李密和独孤公主争执的情节但未流血。结局是李密原配夫人携独子和公主、伯当妻子同住。
五十四回回前词《如梦令》:忆苦声名如哄,收拾群英相共。一旦失等谋,泪洒青山可痛。如梦,如梦,赖有心交断送。
挚友君臣,生死相随。

《说唐全传》:清代小说,评书祖本,大众记忆的基础。对照《隋唐演义》看世界线变化非常有趣。
伯当的形象自此独立起来,武状元文榜眼,使一条方天画戟,神射天下无双,有多个射箭名场面的同时,也继承《隋史遗文》一脉善于交际的特点,负责了多次非战斗外勤。顺便虹霓关(书中为红泥关,同黄土关相对)剧情稍具雏形……这段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往好的说是给伯当外貌气度相当不错的评价(“风流将士”),往坑里说……这个情节真的对人物塑造毫无正面帮助。
戏份增加同时果断地拆了cp,极为干净利落刨掉李密戏份并开了小谢配给伯当的头,也导致了伯当前后形象割裂、对李密的忠诚毫无铺垫这个历代评书都得自己发挥的历史遗留问题——前期跟随弟兄们出入绿林、南征北战的神射将军从此告别亲友,独自守在不成器的主公身边,直到最后的最后,而他的友人,在繁华败落前便告别尘世,化为闲云野鹤。
归唐后不受官职只愿李密帐下听用桥段似乎是首次出现,《隋史遗文》和《隋唐演义》去掉的李世民劝降情节又回来了,个人猜测这个梗一直在民间文学一脉相承,以及作者一定是爱伯当的,算是竭力与他添光彩,算来结局写得竟比前两者都细,将描写重点又从李密拉回了伯当。李世民作为完全的正面角色写,比《大唐秦王词话》形象讨人喜欢,“十羞李密”的情节彻底删掉了,对伯当劝降显得真挚感人不少。
小谢在几本续书中都有出场,各种救场和调戏程咬金……

《瓦岗寨演义》:题名“绣像瓦岗寨演义传”,咸丰十二年刊行,百度说唐吧置顶帖有PDF资源。二十回,五卷,自程咬金结识尤俊达起,散瓦岗李密投唐结束,可视为《说唐》的缩写版,文字比较粗陋俭省。伯当姓名写作“王伯党”。散瓦岗一节有伯当苦谏保下秦罗程三人性命,三人离去后追回未果,洒泪而别的情节,与《断密涧》戏曲相似,之后李密兵败意欲自刎为伯当拦下,与史实无二。结句云“是以李密不仁不义,死不足惜,可□王伯党尽忠事其非主,可不悲哉。”并以诗结束全篇:“伯党忠良世所稀,李密不仁天下知。瓦岗虎将皆离散,金墉忽建别家旗。”
书前有绣像配赞词,伯当顶盔贯甲,张弓搭箭,赞曰:“矢志贞忠,丹心无异,卓哉伯党,慎始慎终。”小谢道人打扮,赞曰:“凛凛英雄表,堂堂阆苑人。” 李密插翎子披貂裘,赞曰:“投唐复反唐,宫主遭兇亡。可怜王伯党,乃错无义郎。”

戏曲:
伯当定位基本都是弓兵+枪兵。瓦岗群戏需要凑人头时一般都会出场,穿白衣的武生扮相居多,个人主场《断密涧》则为老生。继承元杂剧正末扮相传统。

(以下均为京剧)
《秦琼卖马》:伯当小谢酒楼对饮,一白一蓝,一对翩翩少年郎。

《打登州》:非常好看的群戏,一股狂欢气氛,变装福利(误),伯当箭射红灯。

《虹霓关》:看旦角表演即绝对值回票价,将“媚”诠释得淋漓尽致。伯当穿粉,相貌得到高度评价的小生。剧情本自《说唐》,但直接源头还是评书,人物关系和《说唐》完全相反,逻辑不宜细琢磨。
结局实际上是洞房杀妻,据吴小如先生文章:“东方氏亡夫辛文礼显魂,王伯当大义凛然,谴责东方氏不报夫仇,反与己成婚,终于将东方氏杀死。东方氏见到亡夫,有撺帐子、翻抢背等扑跌功夫”(《关于京剧<虹霓关>》)。据荀慧生先生说,后续伯当杀东方、迎瓦岗军进关后,秦琼责其诈亲骗关、杀死东方,责打八十军棍,然后因终取虹霓关,为之庆功。此本一般不演,也找不到剧本和视频(2016年末乾旦牟元笛在上海天蟾逸夫舞台演出的《虹霓关》包含头、二、三本,暂未找到视频)。
梅兰芳先生曾于美国演出,头本饰东方氏(刀马旦),身段繁复,二本饰丫鬟(青衣),玲珑剔透。有程砚秋饰丫鬟、尚小云饰东方氏、梅兰芳饰王伯党的超豪华剧照传世。
※豫剧、大弦戏有《东方夫人》,可找到视频资源。
※婺剧有新《虹霓关》,现代改编本,伯当与东方夫人原为恋人,后姑娘不得已嫁辛文礼,辛为伯当所杀,东方为夫报仇上阵,一番波折后与伯当终成眷属。

《散瓦岗》:《断密涧》前篇,只有剧本,没有演出实况。语言流利漂亮,人物性格突出,伯当扮相已是老生,哭送友人下山岗。

《断密涧》:兜兜转转又回到使他被铭记的这个故事,各剧种都有的名剧,人物性格本自《说唐》一脉,一段对唱荡气回肠,说尽读者看他飞蛾扑火的不甘,然而怒斥悲叹之后,依然殒身不恤。
※各种版本的《断密涧》:
(实际上《断密涧》在全国各个剧种都有,但除京剧外少见视频资料,在此只是记一下我知道的一点印象。不同剧种的差别,比起文本更多体现在唱腔和表演上,没法看我也很绝望啊……)
①京剧《断密涧风云》:李宝春台北新剧团“新老戏”,《虹霓关》《断密涧》串演,侧重现代视角和人性表现。2018年4月大陆巡回演出,网上有两分钟片段。
视频片段显示经典对唱唱词有微调,似乎的确……人性化了一点。
②婺剧《艮宫山双带箭》:网上可查到现场录像(清晰度有限,包含LED屏唱词字幕),唱词与京剧大同小异,内容稍多,较接近车王府本,唱做均可一观。
③秦腔:按《秦腔剧目初考》:
李密投唐 (本戏)
李渊建唐之后,瓦岗尚有李密拒不归顺,世民领兵征讨,李密经王伯当劝说,乃投唐。李渊封八台总镇,李密不满,乃杀肖妃逃出,伯当随之。李世民追至,李、王突围而出。世民命兵将乱箭射之,伯当以身护密,二人同亡。
别名 《虎骑龙背》、《双带箭》、《双投唐》、《断密涧》。其中有名折戏《血灌李密》单独演出。
本别 此剧为陕西南路秦腔本。陕西中路及甘肃秦腔有同目。贵州梆子有此剧目。
特色 武生唱做武打并重戏。
流行 陕、甘。
本事 见《隋书•列传》第三十五及《旧唐书•列传》第三。
存佚 陕西省艺术研究所藏蒲天信口述抄录本。
(暂未找到视频资料)
④豫剧:《断密涧》又名《李密投唐》《双投唐》,豫剧传统剧目,系花脸、红脸唱功戏。
(按百度百科:按照豫剧原来的传统,凡是老生行当的,均勾脸,不区分老生和红生,由于红脸占多数,故老生行习称红脸。后仿照京剧,老生行人物大量采用“俊扮”,故勾脸老生人物减少,区分勾脸老生(即红生)和不勾脸老生(“俊扮”)。)
(暂未找到视频资料)
⑤楚曲(汉剧)《李密降唐》:可视为京剧前身,唱词与车王府本京剧剧本《断密涧》高度相似。载于《明清戏曲珍品辑选》。论文《关于京剧剧本来源的几点考察——以车王府曲本为实证》有大段唱词辑录。土豆网有无字幕全本视频《李密投唐》,唱腔哀婉动人。

下篇

【隋唐·个人向资料整理】伯当君食用指南

※后知后觉地忽然发现《兴唐传·瓦岗山异闻录》更新了2018版,下下来重跑的瞬间回坑,激情之下作一个非常主观的资料整理。
※包含部分没看过的作品。
※cp向……主要相关人物是李密(玄邃)和谢映登,寻思谁才是先来的真的很好玩x

文本:

《隋书·李密传》:一切的起源。
时东郡贼翟让聚党万人,密因介其徒王伯当以策干让……
时王伯当弃金墉屯河阳,密轻骑归之,谓曰:“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以谢众!”伯当抱密恸绝,众皆泣,莫能仰视。
密大惧,谋叛。伯当止之,不从,乃曰:“士立义,不以存亡易虑。公顾伯当厚,愿毕命以报。今可同往,死生以之,然无益也。”

《四马投唐》:元杂剧,题目《熊耳山忠臣死节》,正题《长安城四马投唐》。已知最早版本,从王世充借粮讲到断密涧,不少人设初步定型,伯当是正末,负责全部曲子(末折除外)。传统的忠臣人设,断密涧互诉衷肠。元杂剧中相当爱用“叠尸而亡”的梗。
“四马”指李密、王伯当、贾闰甫、柳周臣。

《大唐秦王词话》:明代词话,半散半韵,李世民中心。瓦岗山的戏份从斧劈老君堂开始,提出了瓦岗五虎和星宿转世的说法,断密涧部分和元杂剧大致相同,包含十羞李密的段落。
伯当在五虎将中扮相相对文秀,武器是“斩将刀”,性格贤惠,有微量逃亡日常。

《隋史遗文》:明末清初小说,秦琼成为主要人物,语言简古,结构紧凑,相比之后大杂烩式的《隋唐演义》总体观感好上不少,但末尾略显草率。奠定了伯当文武双全、从容谈笑的人物轮廓,枪兵。

《隋唐演义》:清代小说,作者追求面面俱到导致格局似大实小,庙堂和乡野都没顾好,然而文笔极好,有意识地塑造角色性格和人物羁绊。
瓦岗好汉部分前半截(到李密上山)抄自《隋史遗文》,后半则有许多增补,尤其重视各人的收稍和身后事,增加了若干伯当玄邃互动。继承《隋史遗文》人情颇细的特点,写真正的粗豪人物稍差意思,描绘他们二人却恰好一股文秀之气,默契满满,小细节中全是糖,甚至玄邃还娶了伯当(无血缘关系的)堂妹。
挚友君臣,生死相随。

《说唐全传》:清代小说,评书祖本,大众记忆的基础。对照《隋唐演义》看世界线变化非常有趣。
伯当的形象自此独立起来,武状元文榜眼,神射天下无双,有多个射箭名场面的同时,也继承《隋史遗文》一脉善于交际的特点,负责了多次非战斗外勤。顺便《虹霓关》剧情稍具雏形……这段不管怎么看都很奇怪。
戏份增加同时果断地拆了cp,刨掉李密戏份并开了小谢配给伯当的头,也导致了伯当前后形象割裂、对天降李密的忠诚毫无铺垫这个历代评书都得自己发挥的历史遗留问题——前期跟随弟兄们出入绿林、南征北战的神射将军从此告别亲友,独自守在不成器的主公身边,直到最后的最后,而他的友人,在繁华败落前便告别尘世,化为闲云野鹤。
小谢在几本续书中都有出场,各种救场和调戏程咬金……

戏曲:
伯当定位基本都是弓兵+枪兵。瓦岗群戏需要凑人头时一般都会出场,穿白衣的武生扮相居多,个人主场《断密涧》则为老生。

《秦琼卖马》:伯当小谢酒楼对饮,一白一蓝,一对翩翩少年郎。

《打登州》:非常好看的群戏,一股狂欢气氛,变装福利(误),伯当箭射红灯。

《虹霓关》:看旦角表演即绝对值回票价,将“媚”诠释得淋漓尽致。伯当穿粉,相貌得到高度评价的小生。剧情本自《说唐》,但直接源头还是评书,人物关系和《说唐》完全相反,逻辑不宜细琢磨。

《散瓦岗》:《断密涧》前篇,只有剧本,没有演出实况。语言流利漂亮,人物性格突出,伯当扮相已是老生,哭送友人下山岗。

《断密涧》:兜兜转转又回到使他被铭记的这个故事,各剧种都有的名剧,人物性格本自《说唐》一脉,一段对唱荡气回肠,说尽读者看他飞蛾扑火的不甘,然而怒斥悲叹之后,依然殒身不恤。

评书:
各版本中小谢大多分得了弓兵人设,闹花灯的五杰变成了七杰,字面意义上的另一半。

《兴唐传》:设定最细致的版本,有解放后改编痕迹。秦琼卖马后在酒楼见到的是李密、伯当、小谢三人共饮,综合了《隋唐演义》的情节。李王谢三人在京城即有结拜,伯当是枪兵,比起《隋唐》《说唐》从容谈笑的人设急躁不少,小谢专职弓兵,年纪最少,冷静许多,和伯当一起行动时大部分台词都被伯当抢了……

地方说唱:
和小谢姓名日常并列。
戏曲和说唱有一版比较简化的贾家楼八人排名,秦琼行二,徐茂公行三,单雄信行四,伯当行六,程咬金行七,罗成行八。
(“罗八爷”的说法流传很广,比较固定,见过最奇葩的一版是二人转,老七居然是贾闰甫……)

电视剧:
【暂时没时间补】《隋唐英雄传》:……传说和秦琼和女主角有三角恋关系?
新版《隋唐演义》:个人偏好,非常可爱!风流潇洒的文武双状元,谈笑风生和炸毛时都很帅气~

动画:
【待补】《隋唐英雄传》:中台合拍,画风美型。李世民中心,说唐人物+一点点史实+大量原创的全新故事,爱情戏很多,人物结局相对温和化,没准能避免be。
——看起来伯当戏份不少?和秦琼有三角恋关系的到底是动画还是电视剧……?

游戏:
《兴唐传·瓦岗山异闻录》:《曹操传》自制mod战棋游戏,底本《兴唐传》,剧情极强,个人心目中隋唐衍生作品的巅峰。制作历时十年以上,一年三四关的速度稳定更新中。现在做到洛阳之战,年底更新可能就是断密涧了……
傲娇炸毛的武状元,一条道走到黑,一定程度继承了原作评书的性格,但淡化外交技能,更突出激烈的武人特征。兵种轻骑,用方天画戟,贾家楼结义行九。和小谢的糖很好吃,对李密却只能说像棋子,目前脑子还在抽风。虹霓关作了温和处理。因为有好感度设定,结局没准有救,希望小谢和妹子能把伯当捞回来……
以及我要向世界安利《瓦岗山异闻录》的小谢,温柔苏气的神射将,贾家楼结义中行八,比伯当年长一点(正好和《兴唐传》反过来),剧情表现堪称瓦岗第一良心。

以上

@除了病一无所有 ↑突发,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阿尔柯丝/伊利亚斯】秘仪(NC-17,斜线有意义)

給 @漓青Piscesxleo的约稿,请大家多和她聊伊利啊!伊利非常好吃的希望大家喜欢他!

CP:阿尔柯丝/伊利亚斯,斜线前后有意义
分级:NC-17
警告:扶她攻,私设&兽化要素注意

他在祭坛上把自己献给她。
清朗月光下万物无处遁形,更古早的祭仪里冷酷无瑕的司猎处女原本是大地丰产的母亲。伊利亚斯卸去耀眼的坚硬圣衣,换上古希腊式的柔软衣袍,在千年神祠的旧址上等待。阿尔柯丝出现自林间,赤裸双足踏过层叠枝叶时不发出一点声响。她沿残破石阶一级级来到他面前,白袍扫在地上,任伊利亚斯为自己摘下青翠的桂冠,低头与他交换一个温存亲吻。
伊利亚斯的嘴唇柔软,黄金狮子低下头配合她的高度,安静地为她张开唇瓣,让女祭司的舌尖在自己唇齿间细细摩挲,彼此交缠着摄取津液,口腔间充溢着两人的气息。分开时他忍不住扬起唇角低声问她:“鹿能吃掉狮子吗?”而她也微笑起来,温热吐息拂过他耳际:
“我不止是鹿,还是狼。”
最后的音节已然混入兽类野性的呜咽,但他奇迹般地依然能清晰分辨当中内容。他怀抱的柔软女性身体变为一匹雪白巨狼,狼露出森白的利齿,自喉咙中发出低沉嗥叫,不容抗拒地将他推倒在平坦石板上,开始撕扯他的长袍。

全文

【HPparo】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希绪弗斯中心)25(完)

※HPparo,希绪弗斯中心LC圣域全员向,有ND人物客串。无cp。
※走原作剧情的流水账
※完结篇!敬请期待成年篇!

25
伊利亚斯和阿尔珂丝的幼子继承了父亲的分明轮廓与母亲湖水般柔和的眼睛,一岁的小家伙总不安分,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扑腾着想从希绪弗斯膝上站起来。
“希——绪——”
“别抢我魔杖,”希绪弗斯伸长了手,一面小心确保小男孩不会从膝盖上掉下来,一面将魔杖举得更高,“你还太小了。”
“希——绪——”雷古鲁斯含混不清、奶声奶气地喊叫,露出参差不齐的乳牙,一面摇晃希绪弗斯的胳膊想够到魔杖,一面为这追逐咯咯笑起来,“希绪——”
“好了好了,等你长大再说。”希绪弗斯把精力过剩的孩子按回膝盖上,“我给你变个魔术。”
他挥动魔杖,让一片片金色羽毛轻盈地从半空落下来,小家伙立刻又兴奋起来,尖叫着伸手去抓它们。他的注意力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把能捉的羽毛都牢牢捉在手里,“你还想要什么?”希绪弗斯在他再次产生对魔杖的渴望前开了口,“小鸟?还是蝴蝶?”
雷古鲁斯开心地比比划划,口中啊啊呜呜地说着什么,希绪弗斯猜着他的意思,抱着他到桌边,用魔杖对着茶壶指了指,让茶壶长出四条小瓷腿,摇摇摆摆地在桌上跳起了舞。
小家伙更开心了,拍着手又叫又笑,从希绪弗斯臂弯中扭来扭去地挣开,想俯在桌上够到茶壶,希绪弗斯又挥了下魔杖,茶壶变成只毛茸茸的白兔子,它用后腿挠挠耳朵,然后眨着漂亮的红眼睛慢慢走到雷古鲁斯面前,在林中长大的孩子高兴地睁大眼睛,伸手抚摸兔子柔软的长耳朵。
看上去兔子应该能陪雷古鲁斯玩上一段时间,他只需在阿尔珂丝要泡茶前把茶壶变回去就行,希绪弗斯满意地想。
“希——绪——!”
他的如意算盘马上便落空了,雷古鲁斯发出兴奋呼唤时手中正握着根魔杖——希绪弗斯刚放下来的柏木魔杖,魔杖顶端喷出绚丽的金色火花,像棵繁茂的大树似的不断生长并拓展规模,绽放出华美的花朵,终于得逞的的小男孩乐得大笑起来,再次摆着小手指给希绪弗斯自己的成就。
“希绪,希绪——!”
这一回合的魔杖争夺战再次以希绪弗斯完败告终。旁边的伊利亚斯带着这个夏天出现过无数次的“我弟弟和我儿子都真可爱”表情,气定神闲地将手中书又翻过一页。

在9又3/4站台相遇时,阿斯普洛斯正在同德弗特洛斯一起推着辆堆满行李的小推车。希绪弗斯向他们打了个招呼:“暑假过得顺利吗?”
“再好不过了。”阿斯普洛斯回答,“家里找不到我们,我设置的保护咒让他们站在门口都找不见我们的房子。他们没法对我们做出什么的。”
“我们在打工。”德弗特洛斯说,“维持生活不成问题。”
“那就好,”希绪弗斯放心地说,“收到信时我还担心……”
“都是过去的事了。”阿斯普洛斯截断了他的话,“为离开那个家我准备了好多年,能开始新生活多亏了你和哈斯加特。”
“我没帮上什么忙……”他仍能记起多年好友讲述家族隐秘时自己的震惊,冰山下隐藏的罪恶远远超出希绪弗斯的想象,一整个夏天阿斯普洛斯和德弗特洛斯的行踪都飘忽不定,他很庆幸他们终于能安顿下来。
德弗特洛斯微微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他比六年来的任何时刻看上去都开朗:“不,你俩帮了我们很多。”
没过多久哈斯加特也和他们汇合了,大个子少年眼尖地认出阿斯普洛斯胸前别着枚闪亮的银徽章:“你当上男学生会主席了?你在信里居然没提过!”
“我本以为会是希绪弗斯的。”阿斯普洛斯谦逊地笑笑。
“什么?”希绪弗斯一脸讶异,“我都没填申请表,我觉得一定会是你。”
说话间周围人群来来往往,不时有熟人停下来和他们打招呼。他们看见拉文克劳的雅柏菲卡独自站在站台边,赫奇帕奇五年级的马尼戈特路过他身边,手里把玩着把镶嵌绿松石的小刀,停下来笑嘻嘻地说着什么;卡路狄亚和笛捷尔一同穿过站台的石墙,拉文克劳的聪敏少年向他们彬彬有礼地问候,卷发的格兰芬多则边啃苹果边用力招了招手:
“我们肯定会让你在毕业前捧起学院杯!”
阿斯普洛斯哑然失笑:“年轻人,斯莱特林的队长在这儿呢。”
卡路狄亚回以一个挑衅般的灿烂笑容,虎牙在嘴角闪烁。
等三年级的两人走远,阿斯普洛斯问他的朋友们:“这孩子还留在魁地奇队?”
希绪弗斯明白他的意思,耸耸肩:“我就心脏问题和他谈过,不止一次,但他固执得很。”
“我以为你会再强硬一点。”
“你劝不动一个渴望危险的家伙,”哈斯加特摇头,“他追求的就是刺激,没办法,不过还好笛捷尔看着他,那男孩精通急救,有他在卡路狄亚暂时惹不出大乱子。”
“年轻,鲁莽,无所畏惧,”阿斯普洛斯下了结论,“真是典型的格兰芬多。”
尖锐的汽笛声响起,四人停下闲聊,将行李搬上火车,深红色火车在滚滚蒸汽中轰隆隆地缓缓启动,带他们驶向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

希绪弗斯毕业后仍数次梦见自己高高举起魁地奇总决赛金杯的时刻,哈斯加特和每个格兰芬多拥抱,德弗特洛斯咧开从未有过的明亮笑容,卡路狄亚令人捏一把汗地狂热大喊:“我说什么来着!冠军是我们的!”,并用魔杖喷射耀眼的猩红火星。
赢得总决赛的下一秒似乎就是N.E.w.Ts终极巫师考试了,一整个七年级——最后的学生生活中理所当然般充满了更多的课业和新的种种琐事,六月临近时教授们减少了作业,但求职与考试让每个霍格沃茨七年级学生都忙得像家养小精灵,希绪弗斯听到过不止十个人抱怨自己仿佛被粘着咒固定在了图书馆椅子上。进入六月,阿斯普洛斯拿到了全优的魔法部初试成绩单,哈斯加特则在备考之余还要准备之后的古灵阁调查员面试。希绪弗斯把全部的课余时间交给了图书馆,某个深夜他在闭馆的催促声中抱着一叠书站起身,窄长老式玻璃窗外已是浓厚的全然黑暗,留到闭馆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各自走出门时脸上各自带着疲态,那时他看见了艾尔熙德。
黑硬短发的少年就站在不远处回头看他。五年级学生也正面临O.W.Ls考试,希绪弗斯已经许多次在图书馆自习区的长木桌边见到他,除却偶尔的点头致意他们鲜少交谈。他走上去,于是艾尔熙德和他并肩迈开脚步。
“你要毕业了。”黑发的赫奇帕奇生说。
“是啊,”希绪弗斯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他们在灯光黯淡的走廊中走过一个转角,艾尔熙德忽然停了下来,背靠墙壁抱着手臂平静地发问了:“你毕业后去哪儿?”他面上依然是一贯缺乏表情的冷淡神态,但希绪弗斯早已知道该读他的眼睛了,他顿了一下,“……我该向你告别吗?”
“我提交留校申请了,”希绪弗斯回答时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我希望能做助教。”
年轻赫奇帕奇锐利的深色眼睛稍微睁大了:“你教什么?”
“古代魔文。”
“祝你成功。”艾尔熙德说,“……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黑发少年长久地凝视他,像一个告别拥抱的代替。

结束为期一周的N.E.w.Ts考试后,希绪弗斯最后一次登上了天文塔。
前往城堡顶楼的路上没什么人,沿着走过无数次的阴暗的螺旋道路攀上塔楼时他并不愿费心探明自己究竟怀抱着何种思绪。走出那道尖顶拱形门他看到经久不变的广阔夜空,苏格兰高地上的霍格沃茨城堡远离外界轰轰烈烈、日新月异的工业革命,高烟囱里直冲云天的滚滚蒸汽飘不到这里,仰头看到的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闪烁群星。
令他意外的是塔楼上已经站了个孩子:个子不高,身材纤细瘦弱,柔软的金发披散过肩。那孩子俯在瞭望台边,没用望远镜,仰起脸安静地面对着旷野与星空。希绪弗斯记起他的名字大概是阿释密达。
“你也是来练习的?”向拉文克劳二年生搭话时,他想起自己这个年纪时面对星空度过的每一夜。
“不,”金发的孩子摇摇头,“我申请了天文课免听。”
孩子转向他,额前的朱砂痣在月光下分外鲜明,阿释密达缓缓睁开眼,露出一对希绪弗斯见过最蓝的蓝眼睛,但当中没有一点光彩。
“……抱歉,我没想到——”
“无碍。”阿释密达沉静地说,不带起伏的口吻竟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我很喜欢天文塔,这里比学院塔楼很高,而且安静,适合冥想,我能感受到很多东西。”
夜风吹起,他的金发像金砂一样流动着。
“今天的月亮是什么样的?”
“很明亮,”希绪弗斯望着天空,他不知道这孩子是否见过月亮,“又高又洁白,没有云遮住它,城堡和田野都笼罩在月光中。是下弦月,就在你面对的方向。”
“谢谢你。”阿释密达现出淡淡的微笑,用没有视力的脸庞对着簌簌起伏的黑色禁林与更远处沐浴清晖的起伏群山,“风暴要来了。”
“这样吗?”希绪弗斯眺望着,天边没有阴霾的迹象,“天还很晴……”
“风暴要来了,聚合的影子,深渊之王,古神,或者别的随便什么名字,”阿释密达径自说下去,“和‘她’降临在一处。我对‘她’有所怀疑,我们真的应当寄希望于她吗……啊啊,”他摇摇头,垂下的美丽金发摇曳着月色,“我会见到她的,那时我会亲身探求她是否值得我的信心。”
“你在……说什么?”
“你看不到吗?”孩子将脸转向他,“获取知识,就像世界在与你交谈……你也知道这种感受,不是吗?”
“……咦?”被繁忙现实生活抛在脑后的记忆立即影影绰绰地浮起,风的低语,草叶的气息……铁锈的气息……
“你的‘眼睛’”阿释密达说,“你拥有‘眼睛’。”
“你是说……”那名字沉寂已久,因再没显露过特异被他压在心底,“喀戎之眼?”
“你们是这样称呼它的么?”眉心点着朱砂的孩子低语,“在我的出生地,它也许有别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的‘眼’来自何处,”他弯起唇,“不过既然我们的世界都有魔法存在了,那么怎样都可以,不是吗?”
希绪弗斯不知不觉地跟着微笑了:“啊……你说的对。”但随即他的神情严肃起来,这孩子的话与他亲耳聆听的某个预言重合了,“你刚刚说了‘风暴’,那是什么?——‘她’是谁?”
少年面容静穆:“只有时间能给我们答案。”
他们无言地站了片刻,阿释密达不再言语,垂首而立,希绪弗斯望着明净无垠的夜空,任翻涌的思绪将自己淹没,过去与未来,怀念、期望、隐秘的好奇与悚惧,不可抗拒的时间流动,灾厄,风暴,前路——
“我为你祝福。”
他吃了一惊,转头回望,阿释密达双手合十,向他微微颔首。
“你来告别,”少年时一次次攀登的路途与仰望仰望的星空,“祝福你——行你将行的道。”
阿释密达口中喃喃,希绪弗斯向这孩子郑重点点头:
“我会的,我们都会的。感谢你——”
霍格沃茨高远天空之上,超越时间铭刻的星座一一如钻石闪烁,群星流转,汇为长河。

END

※发现了重大bug,小狮子生日是8月4日,这意味着前面第22节伊利在暑假告诉希绪阿尔珂丝怀孕的情节不可能发生,反而希绪大概能在兄嫂身边经历小狮子的出生。所以第22节我会大改,同时第20节最后加上一段剧情。小狮子出生在政委五升六的暑假,政委当时在旁边。

我居然写完啦!当然故事还没有结束,敬请期待真·原著向流水账成年篇~
其实本来想写成片段灭文的,最后没想到写了9w+字,最初的想法是写政委的一生,后来发现越写越长于是决定分为少年与成年两篇,所以虽说是全员向但最年轻的虎子和昂咩都还没入学,小天马等的戏份更是没写到……名不副实真的抱歉了,说周更其实中间各种拖也真的抱歉_(:зゝ∠)_
成年篇大概会斟酌一段时间,再次重温原作并攒攒存稿再写
非常感谢看到现在的你!欢迎交流脑洞!
鞠躬~

【HPparo】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希绪弗斯中心)24(下)

※HPparo,希绪弗斯中心LC圣域全员向,有ND人物客串。目前无cp,未来可能有cp私货。
※走原作剧情的流水账
※周更

24(下)
但他们终究未能到达山洞。雪将两双小小脚印清晰地记录,再加上一个简单的追踪魔咒,成人的脚程便能轻松追上两个孩子的踪迹。阿斯普洛斯最后的记忆是父亲沉着脸走来,男孩想说点什么,想辩解、想诘问,或者只是想尖叫,但他只是无声地抱紧了德弗特洛斯,手指交握互相扣死——然后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德弗特洛斯在昏睡的兄弟边像小动物似的被提起来,肩上后斗篷滑落时他听见男人嫌恶的气声,他在冷风中打了个寒噤,男人魔杖尖冒出条粗绳索,蛇一般地自动缚住了他。男人向余人使了个眼色,立即他被挤压进一片窒息的黑暗中,周遭不断旋转,他还没来及喘气便被扔在了冰冷的石头地板上,两条铁链叮叮当当地绕上他的腰和手臂,并威胁性地缠绕上他的喉咙,将他升到半空,他瞥见这陌生房间有同厨房与储藏室相似的粗糙石墙,火把闪烁着昏暗的光,接着男人冷冰冰的面孔凑到他近前:
“你引诱了阿斯普洛斯。”
魔杖抵在男孩脆弱的脖颈上,烙铁般地灼热起来,德弗特洛斯无声地扭动着身体,带动铁链再一次互相碰撞起来。
“你是灾祸,你是魔鬼,我们好心留下你一条命,不让你接触魔法,你怎么敢——!”
没有实体的燃烧的鞭子挥在男孩身上,撕裂衣物在皮肤上留下鲜红的印痕,男人的怒火像是忽然被点燃了,他甩着魔杖,鞭打暴雨似的落下来。
“我该在你出生时就掐死你!我听到预言时就应该——你这个狡猾的小魔鬼,你竟敢引诱你哥哥!你们俩来往多久了?”
但他并没给男孩回答的机会,鞭子密集得不给他呼吸的机会,德弗特洛斯的外衣很快就破烂不堪,鲜血从身上与脸上流下来。
“我会杀了你,灾星,我发誓,我早就该杀掉你了——”
男孩从肿胀的眼睑中艰难地窥视着,某个时刻火光落在男人狰狞的表情上,他忽然意识到男人与阿斯普洛斯有相同的眼睛与轮廓。

阿斯普洛斯醒来时只看到一片昏暗,他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因长时间的昏睡浑身酸痛。他花了好一会儿看清周遭,墙上垂着古旧的镣铐与鞭子,旁边是罚抄用的桌凳,他在禁闭室。然后恐惧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德弗特洛斯!”
他下意识地大叫,但只在狭小房间激起嗡嗡回声,想再喊时他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最后的记忆是他们被发现了,阿斯普洛斯了解家人,大喊大叫帮不到德弗特洛斯,只会让他的更加危险。
他感到全身一点点变冷,房间被咒语封住了,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德弗特洛斯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他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摸索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崩溃地将头狠狠撞在墙上,疼痛钻入头骨,他放声大哭。
“是你害了德弗特洛斯,是你害了德弗特洛斯……”

德弗特洛斯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那支火把一直黯淡地闪烁着,有限光焰外的密室角落依然是深渊般的黑暗。他被锁在石台上,衣不蔽体,浑身是伤。他的身体在冷下去,他在流血。
他听见嘈杂的说话声,好像从某个遥远的地方飘来,但他知道是那些人又进来了。他们来过许多次,在石台边闹哄哄地争论不休,或是嫌恶地、向对待什么脏东西似的检视着他,甚至用魔法将他悬浮起几英寸高好观察他。他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让他感到陌生又恐惧,而且在他们面前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但现在这种感觉也变薄弱了,他的所有感情、感官就像他的生命力一样渐渐远去。他不再试着活动身体,因为每动一下都会牵动起许多刺骨的痛感。
鞭打,棍棒,起初是这样简单原始的方式,甚至那个男人曾想将他扼死,现在他的喉咙周遭还有圈紫色的印记。然后是会议,喋喋不休,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到了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已经受到惩罚了”“我们要确保阿斯普洛斯不再记得他”和“他的资质和阿斯普洛斯一样好”。以及他听到了许多可怕的、熟悉的词,像是“灾难”“魔鬼”“杀”或者“死”。接下来就有许多不同的人来对待他,各种“实验”——
“魔法天赋是与生俱来的,无法剥夺。”
“但是这孩子是个完美的实验材料,如果成功,不仅能消除他身上潜在的祸患,研究本身也很有意义,而且,如果实验失败……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闪耀银光的穿刺器刺破皮肤,扎入他的颅骨,尖锐硬物擦过他的骨骼,然后取走血液。
锁链束缚住他的四肢,刀刃划开胸膛,有人抚摸他的肋骨。
如尼文蛇牙齿,曼德拉草根,以及他自己的一节骨骼,碾碎加入蛇怪毒液与他的血。
抑制刻印需要以对象的血与骨作为媒介刺在心脏上方。魔法阵完成时孩子感到周身被栓塞的剧痛,火焰在体内燃烧,从心脏开始蔓延到每一处,他滚烫的额头冒出硕大汗珠,他的血液在倒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在石床上翻滚,他痉挛着,手脚不受控制的抽搐,铁链狂乱地抖动——然后哗地一声寸寸碎裂,孩子滚下石床,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刺青变成了腐败似的黑紫色,他疯狂地抓挠着胸口。
“有排异反应,我们再试一次……这次用新鲜的血比较好。”
……
在无休止的实验间隙,极偶尔地,在他不被失血、穿刺、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幻觉和魔力栓塞逆流带来的痛苦剥夺感官时,他会听见一些话语的碎片,关于他自身,灾祸,预兆,血缘。他是一个错误,但他的哥哥阿斯普洛斯不是。
刻印进行不怎么顺利,刺青位置换了几处,德弗特洛斯的心口、后颈与肚脐上部都变成了不祥的青黑色。他又被放在石台上盯着永远闪烁的火把,感受着身体逐渐变冷时,围绕他的刺耳谈话声让他头痛欲裂。
“……哑炮是耻辱,就算人为……”
“……他的资质……毕竟是双胞胎……”
“……但是……灾难……他将来……”
“……阿斯普洛斯是我们的继承人……反抗……”
“……这孩子的天赋……”
他像死去一样静静躺在争论的中心,没有实验,没有打骂,这种时刻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的休憩了。但是声音还在自动钻进他的头颅,搅动他的脑浆。他是错误,阿斯普洛斯不是。
阿斯普洛斯。
阿斯普洛斯。
阿斯普洛斯。
他发出声音时连自己都感到惊讶。孩童竭力发出的声音嘶哑尖细又破碎。
“求求你们!……为阿斯普洛斯,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放心……能让我在他身边!”

一个视为灾星的濒死孩子微弱的呼声有什么用呢?当阿斯普洛斯结束漫长的禁闭走出房间时他的父亲告诉他,家族决定不再尝试剥夺那孩子的天赋或生命了,德弗特洛斯将成为他的影子。
古老的纯血名门以世代都有人登上高位自豪,继承人阿斯普洛斯也将如此,他的双胞胎兄弟有同样的优良资质,亦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以“第二”为名的孩子将在家族严密监视下长大,当阿斯普洛斯在光明中展开前途,他将为他藏在阴影里。
“而你不需要对影子付出过多感情。”
阿斯普洛斯再没见过德弗特洛斯,直到霍格沃茨的猫头鹰飞来投下一双通知书,霍格沃茨什么都知道。
在国内完全消弭德弗特洛斯存在的打算落了空,家族只得将二人都送往霍格沃茨。在国王十字车站缭绕的蒸汽中阿斯普洛斯终于又见到了德弗特洛斯,男孩不和他同去,比他先被打发上车,但阿斯普洛斯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弟弟。德弗特洛斯同他一样长高了个子,匆匆对视的那一秒,少年终于没有面具遮挡的面容露出腼腆的微笑。阿斯普洛斯也笑了,飞快地用唇语说:“你和我看起来一样。”
霍格沃茨特快专列发动时阿斯普洛斯在走廊里奔跑,跑过一节节车厢,德弗特洛斯等待着他,他们拥抱,尽管家族命令德弗特洛斯在学校应当尽量隐去自己的存在,不可出头,不可有朋友,二人不可有联系,最好一毕业就被遗忘,尽管家中利用校董的关系在霍格沃茨布置下监视的眼线,他们在那一刻只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只属于二人的时光。
然后阿斯普洛斯转身离开去找包厢,他拉开一扇门,对当中的金棕短发少年和大个子少年露出温和的微笑:
“不好意思,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tbc

这章终于写完了,中间各种拖……下期就是少年时代的完结篇了,成年篇的大纲写了很多,只要有时间就会填,真的不想坑_(:зゝ∠)_

【HPparo】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希绪弗斯中心)24(中)

※HPparo,希绪弗斯中心LC圣域全员向,有ND人物客串。目前无cp,未来可能有cp私货。
※走原作剧情的流水账
※我都没脸说想周更了_(:зゝ∠)_这章还是没写完……

24(中)
阿斯普洛斯花了两个月。他唯一拥抱着的是德弗特洛斯提及住在“地下”的自述,他的课业安排很紧,六岁孩子的能力又有限,一楼的边边角角都被他摸过一遍,可终究一无所得。他不敢询问任何人,无论是家人还是熟识的家养小精灵,一种直觉折磨着他,告诉他在这件事上不能信任任何人。最后他连续做了许多天噩梦,每一个梦中都是以各种方式被吞噬的德弗特洛斯。
第一个月他不曾想起厨房,因为养尊处优中长大的孩子生活经验着实狭窄,他潜意识中一直以为德弗特洛斯被藏在像古灵阁那样幽深曲折有龙看守的秘密洞穴里。当他在饭桌边心不在焉地扒拉着午餐,家养小精灵端着水果与甜点出现,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没去过庄园地下的厨房,一面因为严格的家教禁绝了他非用餐时间跑去找零食的行为,另一面则是若他偶尔想吃点心,一声摇铃就能让家养小精灵取来各式花样的加餐。从那时起阿斯普洛斯开始格外留意家养小精灵们的行踪,庄园地下室部分仅存于他认知里,他还远没到能用魔杖的年纪,只能靠一双肉眼观察,以及以各种借口要来更多的零食以创造机会。家养小精灵用自己的魔法,他们用幻影移形的次数更多,但某天阿斯普洛斯藏在餐厅旁准备室门边窥视时,他终于看到服侍他父亲的家养小精灵伸出细长的手指以某种韵律敲击墙壁,然后墙面裂开道只容小精灵与儿童通过的狭窄通道,家养小精灵没入墙缝漆黑之中,墙壁立即闭合了。
阿斯普洛斯的心怦怦直跳,他把敲击的节奏记下了,但他不知那是否只有家养小精灵能起作用。为了不被人发现地尝试,他又等了两天。他编了套完整的借口,这才偷偷溜到了那面墙边。他伸出手指,学着那天看到的法子轻轻敲着墙壁,他还没到学习魔法的年纪,只能靠着想象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上,他拼命祈祷着,然后——出乎他的意料,墙壁慢慢裂开了,他一条向下的石阶。
入口在身后闭合时他陷入了黑暗,但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往下跑了一段他便看见光亮,家养小精灵在灶台边来回穿梭。阿斯普洛斯贴着墙面小心翼翼地移动着,避开他们的视线。然后他来到另一条走廊内,他一扇门一扇门地寻找,他看到高至天花板的档案架,看到散发幽幽光芒的冥想盆与盛着血色液体的酒杯,看到家族几个世记堆积的种种杂物。他推开最后一扇门,昏暗中他辨识出一个小小身影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拥抱了很久,然后肩并肩坐在破烂的床铺上,像从未分离过的兄弟那样亲密。阿斯普洛斯很想问问德弗特洛斯他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但有种力量阻止了他说出口,他仿佛不必问,所有的问题他看德弗特洛斯的眼睛就明白了,而且他知道德弗特洛斯也是如此。
“我来遵照约定教你读写。”过了会儿他终于说说,“我答应过你的。”
“嗯。”德弗特洛斯点点头。
“我没带书,这次太突然了,下次我再把书带来。这次我们先从字母开始吧,”他想了想,“把手伸出来。”
德弗特洛斯迟疑了下,默默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阿斯普洛斯这时才意识到他竟是如此瘦弱。他拉过德弗特洛斯的手,在上面轻轻地写了个“A”。
“这是A,第一个字母——没有书我们只能这样做,嗯……它长这个样子——”他伸出双手食指抵在一起,然后把右手中指搭在中间,在昏暗中比给他的兄弟看,“能看清吧,你在我手上写一下。”
他伸出手,德弗特洛斯的手指点在他手心,他闭上眼睛。
“你写对了。”听到他这样说时德弗特洛斯面具遮挡下的面容终于露出开朗神情,于是阿斯普洛斯也笑起来,“你做得很好,我们继续。”
德弗特洛斯学得比阿斯普洛斯想象中还快上许多,一会儿功夫他就记住了从A到F的大小写,能在阿斯普洛斯手上分毫不差地写出来。不愧是我的兄弟,阿斯普洛斯不由得暗暗升起一点得意来。但在他想接着教下去时,德弗特洛斯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根瘦长的手指竖在面具前,阿斯普洛斯的心揪紧了,他立即噤声,按德弗特洛斯的指示匆匆忙忙地躲在床下。踢踏踢踏地走进来的是个家养小精灵,他开口时阿斯普洛斯听出是家中最年长的那个。
“出来帮忙,然后你可以吃晚餐。”
伏在地上的阿斯普洛斯看到德弗特洛斯的小腿僵了一瞬,他知道自己也到返回地上、若无其事和家人一道用餐的时间了。他知道那个家养小精灵耳朵一向有点背,于是他用手捂住嘴巴,行了个险招:“知道了。”
若去掉面具遮挡和生涩程度的影响,他和德弗特洛斯的声音简直一模一样,上年纪的忠实仆役果然没听出来。德弗特洛斯又凝滞了一瞬,随即顺从地站起身,跟在家养小精灵后面走向厨房,他们一离开房间,阿斯普洛斯便钻出来沿反方向悄无声息地飞奔上台阶。他知道他的兄弟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知道现在得离开,但他肯定要回来的。

就这样,两个孩子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秘密拜访,他们约定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暗号,观察家养小精灵的行动规律,一找到机会便躲进储藏室里偷偷地学习文法。阿斯普洛斯翻出了自己用过的启蒙课本,德弗特洛斯进步得极快,双生子的素养终归是相似的,在禁锢中长大的孩子像块宝石原石,稍一打磨就现出不亚于他在地上的兄弟的璀璨明光来。
他们学习的时候,阿斯普洛斯常带一只小沙漏来计时,它的沙粒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他们就就着这点萤火般的微茫光芒照亮书上的字,当沙砾尽数落下、变为金色他们便知道分离的时候到了。德弗特洛斯向阿斯普洛斯要了支羽毛笔和一小块皱巴巴的羊皮纸,他将它们藏在储藏室杂物深处,混在一叠脏兮兮的旧档案间。他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珍惜”和“期待”是怎样的滋味,他心中一直空虚的某一块被渐渐填满了。在家养小精灵面前,他表现得越发乖巧顺从,好让他们对他放心,一没人盯着他,他便小心翼翼地把纸笔翻出来,在昏暗中一遍遍练习着阿斯普洛斯教的新单词,若是被叫去厨房帮忙,他就在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放着阿斯普洛斯的声音。
德弗特洛斯用一个月学会了字母,三个月他在堆满了写作练习的羊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THANKS”,一年后他能磕磕绊绊地读不少东西了。阿斯普洛斯给他的心灵打开了一扇窗户,让阳光照进了封闭与混沌。来找他时阿斯普洛斯会把童书藏在衣服里,然后两人坐在一起,肩挨着肩,头碰着头,聚精汇神地读书上的故事,德弗特洛斯遇到不认识的词,阿斯普洛斯就教给他。外界是多么美妙啊,七岁孩子深深地感受到,不光是阳光灿烂的大花园,还有驰骋雄鹰的天空、波涛翻滚的海洋,还有许许多多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过着各不相同、他想象不到的生活,这一切都是阿斯普洛斯带给他的。他憧憬着这一切,他自己的世界那样狭小,可阿斯普洛斯拥有广阔的天地,他只要能看着他就很满足了。
“我还没看过你的脸呢。”有一天,阿斯普洛斯摸着他的皮革面具说。
“……”德弗特洛斯忽然感到有点歉意,“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该道歉的明明是‘他们’!”少年忽然激动起来,“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摘掉它的,一定!”
“他们”是两个孩子一直使用的代称,有时指监视的家养小精灵,有时指更神秘、更有力的某个力量。德弗特洛斯对此并没有实感,就像鱼儿对水没有实感那样,倒是阿斯普洛斯每次提起,眼中都会燃起越来越明显的愤恨与憎恶。事实上,从在花园中遇到德弗特洛斯的那天起,年幼的阿斯普洛斯看待周遭的眼光慢慢改变了,他的家隐藏着一个秘密,即使一再回避,这早慧的孩子还是不得不想到件可怕的事:疼爱他的家人与尊敬、照料他的仆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没准都有另一副面孔,这些爱他的人可能就是折磨德弗特洛斯的人。

又一个冬天到来了,古老的庄园被白雪覆盖,庭院中的常绿树被修剪整齐,挂上精美的金色装饰。阿斯普洛斯个子长高了好几英寸,他又收到件新的礼服长袍,预定在圣诞节的家庭宴会上穿着。从主人到家养小精灵,这个家族的上上下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节日忙碌着,只有八岁的继承人心不在焉,做作业时也时常走神,他知道家养小精灵都在为圣诞忙得不可开交,很容易忘了给德弗特洛斯施拘束咒——事实上这种事在去年发生过好几次——他想带德弗特洛斯看一次真的雪。
“我知道雪,下雪的时候他们得忙着清扫,地窖也会变得很冷。”
“但你没见过它有多美。”阿斯普洛斯用自己的冬季厚斗篷裹住他的兄弟,他知道自己的话有怎样天真和无情,可他也那样渴望让德弗特洛斯亲眼多看一次美好的东西,“雪那样轻,那样白,像花,又像书上的小仙子。”
机会到来在平安夜再前一日,阿斯普洛斯按着暗号钻进地窖时看到德弗特洛斯的眼睛像火炭似的明亮:
“他们忘了。”深肤色少年低声告诉他的兄弟,他只说了这一句,可阿斯普洛斯从短短两个词中了解的却仿佛世界般高阔。
“我们走。”
他紧紧牵着兄弟的手飞奔过黑暗的楼梯,走出密道那一刹没有任何阻力,这让两人紧张的神经感到丝难以形容的畅快。阿斯普洛斯带着德弗特洛斯小心地跑过有先祖在画框中沉睡的走廊,绕过会发出低沉警告的铁甲,穿过长年阴暗的门厅,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覆盖视野的纯白与纷纷扬扬不停飘落的大片雪花。
“……好冷。”半晌德弗特洛斯才在大宅的阴影里怔怔地开了口,长长呼出的气息凝结成一团模糊雾气,阿斯普洛斯连忙把斗篷披在他身上,而深色皮肤的孩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茫茫白雪,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
“我感觉不到它……它好轻,像没有一样。”他的声音也轻得像片脆弱的六角冰花,似乎随时便消失在冰冷空气里。于是阿斯普洛斯跑到冬青丛边,从上面掬起一捧松软的新雪。
“给你。”
直接触碰雪团时德弗特洛斯打了个哆嗦,但他还是一言不发地抱住了那捧雪。他的手指暴露在外很快变成了紫色,可这孩子只是安静地凝视着手中冰凉的白色的一团慢慢缩小,最后化成一泓雪水,从他指缝里流走了。
“真想一起到花园里……可是太危险了。”阿斯普洛斯小声说,他禁不住想如果德弗特洛斯能和他一同正常地成长,如果他们是最平凡的那种兄弟,他们现在可以到院子里随心所欲地堆雪人,用纽扣和胡萝卜装饰成眉眼,或者肆无忌惮地打起雪仗,在银装素裹的花园里、在结冰的喷泉无所顾忌地追逐玩耍,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
“抱歉。”德弗特洛斯说。
“别道——”
意外就在那时发生了,一个家养小精灵不知从什么地方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清扫工具,她玻璃球似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清清楚楚映出的正是两个孩子的身影。阿斯普洛斯的心脏忽地凝固了,他在她叫出声前抓住德弗特洛斯的手:“跑!”,而身后传来的正是小精灵幻影移形的嘭啪声。
恐惧抓住了孩子的心脏,他拉着自己的兄弟疯狂地、漫无目的地逃跑——他们能逃到哪儿去呢?灰色的高耸的古宅不能提供庇护,倒像具面无表情的巨人,居高临下地、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你快回去!”德弗特洛斯在呜呜的风声边跑边喊,肩上的斗篷被风雪吹得扬起来,“别让他们看到!”
“不。”阿斯普洛斯说,更紧地攥住了德弗特洛斯的手。他全身上下都被北风吹透了,纵使跑得心脏都要跳出胸口也感受不到一点热意,一部分理智告诉他离开,别留下一点自己待在兄弟身边的痕迹,那样对他俩都有好处,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绝对不离开德弗特洛斯。
他们跑到大宅背面,靠着粗糙的花岗岩墙壁暂时停下喘气,阿斯普洛斯额头冒出汗珠,然后凛冽的寒风卷过他全身,他更冷了。
“你回去。”德弗特洛斯又说。
阿斯普洛斯喘着粗气用力摇摇头,加重了握手的力度:“我要和你待在一起。”
德弗特洛斯沉默了。
前院的人声夹着风雪涌上来,有家养小精灵尖细惊慌的嗓音,也有人类暴躁不耐的低吼,阿斯普洛斯捏捏兄弟的手:“走吧。”
“去哪儿?”
“我不知道。”
他们攀过积着的庄园围墙,阿斯普洛斯先攀上去,然后骑在墙头上伸出手拉德弗特洛斯。从墙上跳下时也是如此,他在墙下向兄弟张开手,但德弗特洛斯没被他接住,深肤色男孩重重落在地上,隔着面具发出声痛苦的闷哼,露出的脸部皱起来,他捂着脚踝。
“不……没事。”男孩对吓了一跳的阿斯普洛斯摇摇头,含糊地低语着,他用力拽着阿斯普洛斯的手站起来,“快走……”
他们又跑起来,没有方向,没有目的。雪越来越大了。
数百年前家族的先祖为躲避麻瓜将庄园建在空旷的郊野中,背靠着座不高的岩山。两个孩子沿条小径跑到山上,夜幕渐渐落下来,德弗特洛斯的速度也逐渐慢下来。起初他还能歪歪扭扭半跑半跳地跟在阿斯普洛斯旁边,踏着深及小腿的积雪向上走时他开始落在后面,终于,戴面具的孩子在雪中停下来,松开了始终握着的阿斯普洛斯的手指。
“你回去吧。”
阿斯普洛斯回头看到男孩站在雪里,解开了身上落满雪花的厚斗篷。
“我走不动了……脚……”他喃喃道,“……谢谢你。”
阿斯普洛斯的脑袋嗡地一声,他扑过去,惶惑地按住德弗特洛斯的斗篷:“不,你不能在这儿停下……我……”他再次拽住德弗特洛斯,“你扶着我……我记得……我去年来过这里,前面应该有个山洞……”
德弗特洛斯低低地呜了一声,他抬头看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搀住他的胳膊,让他把大部分重量倚在自己身上时他忽然发出一声呜咽,犹如笼中幼狼在凶狠又无望地吼叫,然后他低下头,顺从地踏在雪里,和阿斯普洛斯并肩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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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paro】Strawberry Fields Forever (希绪弗斯中心)24(上)

※HPparo,希绪弗斯中心LC圣域全员向,有ND人物客串。目前无cp,未来可能有cp私货。
※走原作剧情的流水账
※周更

24
有两个孩子出生在初夏。
他们延续血脉的家族自称有传承至梅林时代的纯正巫师血统,居住在为重重麻瓜驱逐咒与常青藤包围的广阔庄园里,与以遍布巫师界的雄厚势力与高贵门第而自豪。那两个孩子相貌相同,只是一个肤色白皙,一个却是与家庭成员格格不入的黝黑。
当他们在双生星座下于古老宅邸高脚床厚重锦幔后降临人世不久,家族按旧习请来命名预言家为他们占卜,年老的预言者将金加隆叮当作响的沉重口袋放在一边,细致询问新生子出生的时刻,推演出繁复的星辰模型。卜算的过程比平常长出一倍还多,在静室外等待的亲族逐渐从期待变为躁动不安。预言家推开书房门扉时额头顶着细密汗珠,衰老咽喉发出沙哑低语:
“我算了很多遍……我从未如此希望自己的天眼出现错误,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天命确实如此……”
老人松树皮般皲裂的手轻轻抚过家养小精灵小心翼翼捧着、沉睡在锦缎中的肤色不同的双生子,目光如同叹息。
“他们中的一个会立于荣光的顶点,另一个……则会成为带来祸患与死亡的可怕灾星。”
预言家给先出生的孩子命名为“白色”(Άσπρος),对肤色深如乌木的那一个则简单地起名“第二”(Δεύτερος)。双生子在获得名字的那一刻就被匆匆抱走了,一个被重新安置在柔软的摇篮里,在静谧的育婴室做着原初的梦,另一个则被带进了庄园下隐秘的石室,襁褓放在冰冷石台上,会议中那孩子由于饥饿发出啼哭,又被一个不耐烦丢来的咒语消去了声音。
没有人知道持续到午夜的家庭会议究竟谈了些什么,最后抛出的结论尽管将在之后数年间无数次地被抱怨与追悔,那孩子的性命最终留住了。他的名字不曾在生命树一般恢宏繁茂的族谱上留下一痕最细小的枝叶,一离开决定下生死的密室,他便被最忠心的家养小精灵带到阁楼一个隐蔽的房间去,他的存在被抹去了,当他的兄弟作为继承人接受保姆们片刻不离的精心照料时,他静静躺在落着灰尘的床榻上,等待唯一知晓他存在的小精灵送来不怎么温热的米粥。
然而这孩子还是活了下来,极少见到人类让他对语言的掌握缓慢而生涩,加上因瘦弱而极分明的大眼睛便更像一头幼小兽物。在他获准踏出阁楼的那一日他被冠以一个仆役姓氏共一张面具,禁锢住他半幅脸颊,只有小兽似的深色眼睛露在外面。他被带到庄园地下的厨房,待在劳作的家养小精灵,这样他们就不必抽出时间去阁楼看守从窗口窥见天光便对外界越来越好奇的孩子。他看上去也像家养小精灵,幼童的矮小体格与瘦长手脚,皮革面具外的玻璃球样转来转去的双眼,只不过穿的是脏兮兮的外袍而非枕套。小精灵们有自己的魔法,他们给他做了一道联系,把他拘束在身边,教他的活动范围限在那有高且深的天花板被数十甚至数百年油烟熏成黑色、白日也常常燃着蜡烛的大地下室里。
另一个孩子在阳光下接受了与纯血名门继承者相符的严格教育,当他长至六岁,已经能穿着订做的礼服长袍声情并茂地朗诵诗篇,或者跟着家庭教师在书斋中长久钻研魔法史与如尼文字了。这孩子很聪明,周遭给予他无微不至照料与适当宠爱,将他的性格塑造得温文有礼。他的父母尽管常常有其他事要做,但最重视终究是自己的头生子,他身边不真正缺少陪伴,可他还是时常感到一种隐秘的寂寞,他有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本来应当有一个兄弟的,应当有一个人和他一起长大,和他玩耍,同他一道背诵单调文法。他不曾向任何人说起这感觉,当他十分欢愉或悲伤时他会忘记它,可到独处时这念头又会冒出来,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缠绕着。
有一天下午他背完了炼金原理,跑到花园里玩耍。夏日炎阳已经过了最严酷的时刻,但灿烂日光还留在草坪中金盏花的瓣上。他绕过屋角时发现大宅阴影处蜷缩着个小小的、脏兮兮的人影,面上牢牢箍了个皮面具,他吓了一跳,可那同样受惊的影子转过头他马上注意到,他有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跟我长得一样。”他对黑皮肤的孩子说。
“……我……不知道,”对方回答得很费力,面具后闷闷穿来的发音磕磕绊绊,像很久没和人讲过话,“我没见过……我的脸。”
“你一定是我的兄弟,我就知道我有个兄弟。”他认出那孩子身上的旧衣服是自己穿过的,“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歪歪头,眼中有点迷茫,思索了一阵子才慢慢开口:“他们,叫我……德弗特洛斯。”
“我叫阿斯普洛斯。”他向少年伸出手,
那孩子愣住了,似乎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默默地盯着他的手伸到面前,片刻才迟疑地地慢慢举起一只手,于是阿斯普洛斯敏捷地一把了抓住他的手,快活地摇了摇,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兄弟。”
德弗特洛斯的双眼睁大了,然后忽然间他眼中茫然与隔阂神色像冰似的尽数消融,他的眼睛弯了弯,尽管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阿斯普洛斯知道他一定笑了。
“我以前从没见过你,你住在哪儿?还有你脸上的那个,你为什么要戴着它?不能摘下来吗?”
连珠炮般的发问让德弗特洛斯一时措手不及,男孩眨着眼睛,费力地咀嚼话语含意,在阿斯普洛斯鼓励的目光下花了一两分钟才让声音从面罩后闷闷地传来:“下面……我在下面,一个大房间……很黑。”他指指宅邸的地基,“家养小精灵不让我出来,他们用魔法……今天他们忘记了,我就出来了,打开门,有楼梯……然后到这里。”
他语速很慢,咬字也不大清晰,阿斯普洛斯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懂,当他逐渐理解话语内容,男孩白皙端正的面容上充满了惊讶:“你是说,你一直在这里?地下?”
德弗特洛斯“嗯”了一声。阿斯普洛斯不禁抽了口气。
“那你的面具是怎么回事?能摘下吗?”他去摸男孩后脑乱糟糟头发中的皮带扣,但德弗特洛斯摇摇头:
“摘不下……小精灵施了魔法。我一直戴着,吃饭时才摘。”
阿斯普洛斯不死心地摸索了一阵,但无论他怎么抠,皮带扣就是解不开,最终他灰心地放弃了努力,又问道:“是谁把你关在地下的?是家养小精灵?”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愤怒,他熟悉的家还隐藏着这样的秘密,而他没准还认识欺瞒者,这让他感到不快与不适,还有隐隐的恐惧。
德弗特洛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家养小精灵看着我,给我食物,不让我出去,但是……”他眼神空洞地从记忆里搜刮着什么,“我……记不得了……我本来在上面……后来他们带我下去……”他沉默了,来回摆着头,孩童的记忆终究有限,更何况他的经历尽是一片单调的混沌,他说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阿斯普洛斯想了一阵子,可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毕竟还年幼,遇见伙伴的欣喜终于代替忧虑占据了他的心胸,他的表情一会儿功夫就重新开朗起来。太阳还停在夏日晴空中,他把德弗特洛斯拉向花园中。离开墙角阴影时那孩子有点瑟缩,他深色皮肤、暗淡乱发与褴褛旧衣都和阳光格格不入,更不用说那牢牢禁锢面颊的黑色面具。但阿斯普洛斯迫不及待地向刚刚遇见的兄弟分享自己拥有的一切,他的鼓励让那孩子也大胆地跟着他跑到了碧绿的青草与缤纷的夏花间,在矛尖涌出清泉的卡斯托尔与波吕丢刻斯雕像下好奇地打量着到处忙碌的蜜蜂与蝴蝶。
他们聊了不少东西,虽然大部分时候但是伶牙俐齿的阿斯普洛斯在说,德弗特洛斯在旁边安静倾听。就连阿斯普洛斯自己也很惊讶,他并不算个多话的孩子,但在难得的同龄人面前他能卸下防备,而无可置疑的血缘联系又让他感到亲切又放松。当听说德弗特洛斯从未学过读写时,这在优渥生活中长大的孩子忍不住发出惊呼:
“这太可惜了!”他真心实意地说,“能认字的话你能看很多有趣的书,会写字能让你不用说话就能告诉别人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没机会学,就让我教你读写吧。”
“……嗯。”德弗特洛斯点点头,用眼睛笑了。
阿斯普洛斯在之后长久时日无比后悔的是在那一天的末尾他提出玩捉迷藏。他带德弗特洛斯跑遍了花园每个角落,因此他就想试一次这平时很少有机会玩的游戏。解释规则时德弗特洛斯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眼光牢牢盯着他——这场景将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第一次是德弗特洛斯负责抓人,深肤色的孩子在喷泉前捂住眼睛数出一百个数,阿斯普洛斯在园中跑来跑去,最后决定躲在日晷后。他听见德弗特洛斯吧嗒吧嗒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心中充满了新鲜的紧张感,终于身边的灌木被扒开,德弗特洛斯探出头,满眼兴奋:“找到你了。”
阿斯普洛斯大笑着跳起来:“轮到我找你了,你快去躲起来。”他的兄弟驯顺地应答,在他开始数数的同时跑远了。阿斯普洛斯站在雪白的喷泉边,闭上眼睛开始从一数到一百,他听见水花迸溅,听见德弗特洛斯的脚步声,四处徘徊,走走停停,最后越来越远,听不见了——
但他再也没能找到他。
六岁的阿斯普洛斯翻遍了花园的边边角角,石像、花圃、鸟浴盆、每一棵树、每一片灌木,最初的兴奋一点点变得惊慌,轻快的脚步逐渐变沉重,夕阳西下时他的心也随空气一道冷却下来,管家来喊他吃饭时男孩忽然明确地意识到他找不到德弗特洛斯了,他把他弄丢了。
那天晚上这孩子蜷缩在被褥里偷偷地哭了,他没有出声,就像他没把下午的事告诉任何人一样。这个明亮的夏日午后就像一场梦境,他有个兄弟,像个镜像,又像影子,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男孩第一次感受到那样强烈的悔恨与愤怒,他恨自己,也恨“他们”,那个面目不清的、巨大的、带走德弗特洛斯的力量。等他带着泪痕精疲力尽沉沉睡去,那力量仍盘旋在他梦中,他仿佛看到一只烟灰色的巨手牢牢抓住古老的庄园,让他无法呼吸,上一秒德弗特洛斯还在同他快乐地玩耍,下一秒那孩子就被巨手抓走了,他四处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他从噩梦中惊醒,忽然异常清醒地意识到“他们”也许就在身边。
与此同时德弗特洛斯正蜷缩在黑暗中,于储藏室角落的小小床榻上辗转反侧。找到他的家养小精灵没苛责他,他们受代代相传的主仆契约约束,只能把耳朵夹在烤炉门上作为忘记施束缚咒的自我惩罚。他们没将这件事告诉主人,德弗特洛斯受到的唯一责罚是没有晚饭。饥饿感像刮刀似的刮着他的胃,但让他睡不着的并不是这个,白日所见的明亮景象像直视太阳,几乎灼伤了他的神经,他见到了从未见过、无法想象、连梦中都不可能出现的全新世界,和第一次进行真正交流的“人”。他遇见了光,而光与阿斯普洛斯紧紧联系在一起。
他用全部时间去回放、去咀嚼、去追逐那道光。他整日整日坐在黑暗中,回想着那个下午,那个灿烂的、温和的、友善的、让他认识到世间所有美好的下午,他的兄弟,光的集合,给予他光的人……
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阿斯普洛斯——
家养小精灵将他看得更紧了,在那次出逃后他们就提高了警惕,每天都即使为他加上魔法限制,再也不给他离开地下的机会。他追着记忆里的光尝试强行突破了几回,但每次都有无形的绳索将他锁住了,他对把他拉回去的家养小精灵又踢又打,像小狼似的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还几乎咬伤了一个小精灵,他的狂躁举动让原本漠然看守的家养小精灵们也不得不严厉起来,用饥饿与禁闭作为惩戒。他的生活归于昏暗混沌,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他在关了几次禁闭后终于安静下来,在梦幻的追忆中开始漫无目的地等待,等待哪一天再次有趁拘束咒过期出逃的机会。在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中某一天,他正坐在自己在厨房边储藏室一角的小床上发呆,屋子的门忽然开了,将一线光亮投进暗影中,那汇聚了所有光亮的孩子就站在门口,空气静止了几秒,阿斯普洛斯的声音惊喜,隐隐带着哭腔:“德弗特洛斯?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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